光棍丸子一走,紫芍药有点激动地说:“秦先生,不管发生甚事,要记住我们始终是个革命着,要学会冷静,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不理智而给革命造成不必要的损失。”秦少宽站起来,不高兴地说:“紫小姐,革命道理我懂,我懂!可我总不能面对挖自己祖坟的人强颜欢笑吧?”紫芍药摇摇头,稍作镇静地说:“秦先生,你错了。在我看来,一个彻底的革命者,是必须和过去、现在以及将来所有的封建余孽彻底决裂。我并不反对孝道,可要是把孝道建立在封建势力基础上,试问:我们革命者到底革的是谁的命?我们要追求的民主、自由、博爱又是甚?面对欺压百姓的封建势力和受苦受难的劳苦大众我们又该如何去取舍?的确,在我们的劳苦大众中间还有一部分人还没有完全觉醒,可他们正在自觉和不自觉的觉醒。唤醒他们,帮助他们,改造他们,建立真正的民主共和国不正是我们革命者前赴后继,孜孜以求的目标吗?现在,袁贼窃国,阎锡山政府见风使舵,助纣为孽,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革命多事之秋,我希望先生能够抛开个人恩怨,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为建立民主共和国努力奋斗!”柳儿摇摇秦少宽,说:“芍药姐说得没错啊,我看我们还是先商量商量下一步如何救人吧!”秦少宽定了定,说:“紫小姐,对不起。”紫芍药笑笑,说:“要与封建家庭彻底决裂,需要有大无畏的精神,秦先生,难为你了。”秦少宽沉闷着点点头,说:“我去找少奎。”没等紫芍药在开口,径自出房走了。络腮胡子说:“我也去吧!”紫芍药点点头。
屋里只剩下紫芍药和柳儿。柳儿不声不响地注视着紫芍药,好像等待着什么。紫芍药伫立在窗前,紧缩着眉头凝视着窗外。窗外慢慢的起风了,风里夹杂着零碎的小雨点,不均匀地敲打在对面的槐树上,飒飒作响。过了好一会,紫芍药回头对柳儿说:“走吧。”
轿车使出巷子,来到了大街上。紫芍药停下车,对柳儿说:“柳儿,先送你回学校去,我一会要去找白牡丹。”柳儿有些不愿意地说:“芍药姐,那你要小心些啊!”紫芍药抿嘴笑笑说:“放心吧。”
送走柳儿后,紫芍药独自坐在车里出神。回想起这些天所经历的事,心里就感到一阵堵得慌,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悄然爬上心头。她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是爱?是恨?是委屈?是担心?还是有别的甚?她说不上来,只是不知觉中眼角已泛起了泪花。她轻轻粘粘眼角的泪花,缓缓舒了口气,调转了车头。轿车穿过清冷的街道,来到了白狐镇政府大门外。大门关着,只留一个小门供人进出。紫芍药按了按喇叭,门卫过来敬个礼,示意她出示证件。紫芍药见门卫换成了生面孔,就摇下车窗,摘下墨镜,递上证件。门卫机械地接过证件,眼珠子却傻呆呆的瞅着紫芍药。紫芍药伸手在门卫的帽沿上刮了下,笑笑说:“小兄弟,看够了吗?”门卫回过神来,吐吐舌头跑去开了大门。
白牡丹的门虚掩着,紫芍药轻轻推开进去。窑里,窗帘还拉着,显得有些暗,白牡丹穿着睡衣,光着两脚丫,斜歪歪的蜷在沙发里睡觉。她轻轻推了推白牡丹的胳膊,轻声叫唤:“白姐,白姐。”白牡丹呓语几句后慢慢爬起来,见是紫芍药,迷糊着眼问:“你咋来了?”紫芍药坐下来,掏出一盒美女牌香烟,弹出一支递过去,“啪“地打燃了火。
白牡丹扭了扭腰肢,朱唇轻起,闭眼“咝咝”吸了两口,举头吐了几个烟圈,说:“困啊,困死人了。”紫芍药浅浅一笑,说:“一夜又没睡觉?”白牡丹苦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睡!睡!真想睡!哦!我是真累啊!”紫芍药摸摸白牡丹的肩,说:“白姐,何苦呢?”
白牡丹摇摇头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把烟卷安放在茶几上的烟缸里,弯腰拾起脚下的琵琶,玉指一绕,浅吟低唱起来:
腮红映酒杯,妩媚媲环肥,夜夜笙歌舞,粉肉一横飞。云起雨落,酣然臂里,不定的等鸡叫又分离。貂皮锦衣又翡翠,眨眼间一身金贵。富贵似将相紫帐,风流如唐明贵妃,把春色任由风摧。蛮腰轻纱,点妆浓逸,雕楼相接,顾盼相依。春光无限花如许,惹得绯红乱如雨。愁的是韶华殆尽颜容逝,恨的是曲尽人散孤鸿泣,爱的是长空夜色舒懒衣。谁与谁归?掩门落帐云鬓起,欢娱又是几许。风罢雨打梧桐衣,对花泪无语。恰道是一池春水通宵展,一片朝云尽日悬。只可叹娇滴滴的白玉身,煞是可怜,到头来一池春水换了个面黄朝天。
唱罢,烟卷早已燃尽,两颊双泪横流。
紫芍药起身拉开窗帘,一抹斜阳投了进来,窑里霎时光亮起来。紫芍药叹口气,吟咏道:“渔灯暗,客梦回,一声声滴人心碎。孤舟五更家万里,是离人几行情泪。”
白牡丹拭去眼泪,唏嘘一声,笑笑说:“不说了,不说说了!还是说说你,有甚事?”紫芍药回过头来,看着白牡丹,说:“秦少魁借着警察局的名义,灭了新月堂,杀了杜金刚,抓了房世杰,我要白姐帮个忙,打听打听房世杰被关在哪搭儿?”白牡丹换起了惯有的气色,盈盈一笑说:“警察局,也简单,问问胡局长就晓得了。”紫芍药故作惊诧地问:“白姐,胡局长你也熟?”白牡丹掩口笑道:“熟?岂止是熟,就连他腿旮旯里有几根毛我也一清二楚。”紫芍药脸一红,抿嘴一笑说:“白姐,真个不害羞,就连这羞杀人的腌臜话也说得出来。”白牡丹收住笑脸,愤愤地说:“腌臜?看看那些当官的,哪一个不腌臜?哪一个不是欺世盗名,尔虞我诈,横征暴掠,贪污腐化?你不见?但凡有谁家的女儿或女人被看上了,又有哪个能躲得过?还不是一样的被人糟蹋了?要是遇上个晓情趣的女人,到后来也许能做个姨太太什么的,不晓情趣不知就里的不是送进妓院就是让打死,到头来落了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一场空,好不冤屈!”紫芍药听着,沉默不语。白牡丹见状,淡淡一笑说:“好吧,那你明早过来听消息。”紫芍药点点头,心里想对白牡丹再说点甚,又觉得不合适,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告别了白牡丹,紫芍药心里乱糟糟的,胡乱在大街上转了几圈后,来到了白狐庙山脚下的百亩湖畔。但见:湖水碧波荡漾,画舫悠闲自得,放眼远望,满山苍翠欲滴,百鸟迂回旋舞。紫芍药静静的坐在湖畔边,看着眼前的景致,不知不觉中心情好了许多。
紫芍药静坐着。湖风拂玉面,细柳弄清影,直到斜阳低垂,日暮苍山,她才离开湖畔,驱车回了独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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