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妮那敢要可儿的东西,更何况是玉佩,慌得忙推搡,可一抬眼,碰到了可儿冷峻的目光,吓得又不敢动了,那只揣着玉佩的手就像揣着一颗烫手的山芋,抓也不是,扔也不是,不住地颤抖。
沉默着的巴子突然拔出三八大盖,顶住水妮的脑袋阴惨惨地说,“哎,五太太叫你拿着你就拿着,不过,你要是把今早的事说出去,我会要了你的命。”水妮哪里受过这样的惊吓,脑子“轰”的就懵了,也没觉得怎样,尿就出来了,慌得抓住巴子的手,带着哭腔哀求:“爷,你就绕了我吧!绕了我吧!我晓得咋做的。”可儿看了眼巴子,说:“让她去吧!”巴子有些不情愿地收起枪。水妮慌忙趴在地上给可儿和巴子磕了几个响头,踉跄着步子跑出了窑里。
巴子揽过可儿拥在怀里,抚摸着她冰凉的脸颊说:“我得尽快出去探探路,好早些带你出去,免得夜长梦多,生出事端来。”可儿点点头,含情脉脉地说:“去吧,我等着你。”巴子松开可儿,扒在门缝上向外扫了几眼,猛地拉开门闪了出去,转眼就从院子里消失了。
今是大年初一了,雪终于住了,天也放晴了,久违了的太阳虽说还没从远山正式爬上来,但释放出的光芒已经映红了东方一角。
水妮逃出可儿的窑里后,就像逃离了地狱一般,失魂落魄的朝着下院一路跑去 ,快到下院时,一头撞在刚巧从女墙里走出来的疤贵,摔倒了。疤贵被冷不丁的一撞,倒退了半步,细一看,见是水妮,忙拽起她说:“这不是水妮?咋了?”水妮没搭理疤贵,从地上爬起来,带着一身雪,头也不回的跑了。疤贵夹着铁锹,两手拥在袖口里,回头看着水妮的背影嘟囔:“这死丫头,大清早的像中了邪,真日怪。”
疤贵是到了大太太的院里清理积雪,没想到半路上会撞上水妮。他一边走,一边念叨着刚才的事,正要穿过女墙,忽见一个身影从五姨太窑里闪出来,忙躲到女墙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只见那人一眨眼就穿过女墙,直奔客房而去。
“日怪,真日怪,咋会是他?”疤贵看着那人远去的身影,黄眉怪眼的愣在那里,好半休才回过神来,慢慢的,慢慢的,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微笑。
水妮跑回窑里,见小翠还没回来,转身闩上门,慌里慌张的拍掉身上的雪,趴在洗脸盆上摸了把脸,就靠在炕楞上傻愣起来。直到过了好一阵子,水妮才觉得裤裆里湿漉漉的好难受,爬山炕边脱裤边嘟囔:“晦气,真晦气,大年初一就撞上霉头了,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咋就这么倒霉呢!”换裤叉时,顺手在自己的腿旮旯拍了一下,怨气十足地说:“连你也不争气。”
换上了干裤子,把湿裤子搭在灶台上后,水妮就坐在滚炕头,抱着脑袋细细地回想着刚才的惊心一幕,越想越惶恐,越想越后怕。
“哐,哐。”水妮正在想心思,突然听到两声敲门声,接着就听到小翠在外面喊:“水妮,快来开门。”水妮应了声,慢慢腾腾下了炕开了门。小翠进来后,搓着双手掌,跺了跺脚,顺口问:“大清早的,咋还要关门?”水妮没说甚,单是应了声,转身就爬上了炕头,神情沮丧地叹着气。小翠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走上去关切地问;“咋了?水妮。”水妮摇摇头说:“没咋。”小翠见水妮并不想说甚,也就不问了,一转身,见水妮的裤子搭在灶台上,慌得一把拽到手里,有些不悦地说:“女人家的裤衩哪能随便乱搭,大年才初一,灶马爷也让你冲得不来了。”水妮抬眼瞅了眼小翠,也没吭声。小翠把裤子递了过去,说:“喏,搭你的裤子去。”
水妮瞪了小翠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就你多事。”一把就把裤子拽了过去。小翠见水妮的衩裤从棉裤里掉了出了,说:“你的衩裤掉了。”水妮没好气地说:“你真烦!”小翠弯下腰替她捡起衩裤,觉得湿漉漉的,捏了捏,笑嘻嘻地递了过去,说:“我说吗,大清早的非要关门,原来是把裤子尿湿了,臊不臊?”
水妮先前的委屈都没地方诉说,让小翠这么一嘲弄,脸憋的通红,想说又说不出来,眼泪“哗哗”的就下来了。
小翠以为自己把玩笑开大了,慌得上去拉住水妮的手说:“不说了,我嘴臭,我嘴臭。”水妮突然一把抱住小翠的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翠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忙劝水妮:“快别哭,惊动了外人,不知又要扇出甚阴风,有甚事咱黑地里睡下了再说。”水妮点着头,收住了哭声,哽咽着。小翠拍了拍水妮的肩膀,说:“一大早的,还有好多事要做,你也快去忙吧,让老爷太太们晓得了,又要挨骂。”
以往的大年初一,秦家的主子们早早地吃完饭后就会聚在一起,打打牌,聊聊天,相互讨个吉利,彼此套个近乎,乐乐呵呵一天也就过去了。今年,各窑里没有来回走动,都闷在窑里,各自无声无息地打发时间。只有那些下人们,因了过年,倒是比冬闲的时候忙了许多,好在都恪尽职守,按着规矩做事,也就相安无事。
忙了一天的小翠和水妮回了窑里,简单洗涮了一下,就关门上了炕。小翠爬在枕头上问:“水妮,你说,白天到底出甚事了?”水妮犹豫了一阵,咬了咬嘴唇,瞅着小翠说:“小翠姐,你可千万不能对外人说,那样会要了我的命的。”
小翠安慰着水妮:“当然不会,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去害你的。”
水妮信任地点了点头,慢慢地就把白天里发生的事讲给了小翠。
小翠听得头发根都竖起来,要不是水妮亲口对她说,她说甚也不会相信。水妮的话让小翠想起了四姨太曼黎。
小翠不言语,水妮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委屈地说:“难道我编故事骗你?我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自个寻死吗?”小翠突然抓起水妮的手,惊恐万分地说:“水妮,今早发生的事,你全当没发生一样,千万不要再和别人提起,要是传出去,会闹出人命的,记住了吗?”水妮低声哭泣起来:“我就是怕呀!”小翠故作镇静地说:“怕也没用,你不说谁也不会晓得的,好了,睡吧!”说着,就觉得一股寒气如毛毛虫似的慢慢爬上了自己的后背心,让她猛地打了个冷战。
夜深了,水妮已经睡着了。小翠听着水妮微微的鼻息声,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到了后半夜,迷迷糊糊中的小翠隐隐约约的听到大门外传来一阵阵狐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声声惊心。此刻,她的潜意识清楚地告诉自己,过不了多久,秦家就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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