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

第39章


  
  她蹲在船舷上,看着广阔的河面,感叹道:“真气派,难怪叫天地河!”
  
  舟子笑道:“大家都以为这名字是这么来的,实际上另外有个故事。”
  
  “哦?”阿离兴致勃勃。
  
  大抵船夫脚夫这一类人,都是很喜欢与人闲聊的。舟子见这姑娘提起了兴趣,于是说道:“从前有个姑娘,被爹娘安排嫁给了她不喜欢的人,她为了不违背同心上人之间的盟誓,就跳了这河。”
  
  阿离追问道:“后来呢?她成仙了?”
  
  舟子笑道:“没有后来了,这就完了。”
  
  阿离有点摸不到头脑:“这跟天地河的名字有关系?”
  
  舟子大笑:“姑娘,你不知道男女间盟誓时常用的话吗?”
  
  “山无陵,天地合,才敢与君绝……”苏苏幽幽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天地河,天地合。我用我的命来守护誓言。 
作者有话要说:对天起誓我这个周末没有颓掉!赶论文啊,考试啊,要疯了……对手指,所以原谅我两次更新隔了很久吧,更完还要滚下去码论文Orz.本周两万的任务,我已经看到小黑屋在朝我招手了……
下章开始从武侠风转回到神怪风!握拳!
40
40、水鬼也是鬼 
 
 
  苏苏难得出一回舱,阿离招呼她:“苏苏,苏苏姑娘,过来晒晒太阳罢,老闷在里面要发霉了。”
  
  苏苏迟疑着靠近了船舷,望着脚下的滚滚波浪出神。
  
  舟子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这么漂亮的人,不由得想要找点话来搭讪:“两位姑娘是从哪里来的?”
  
  “建平城。”阿离说。
  
  舟子笑道:“建平啊,那可是个好地方,难怪两位长得这么俊俏。听说今年的状元郎也是建平人,啊呀,好风水都被你们那块地给占去了。”
  
  苏苏猛然抬头,盯着舟子:“他叫什么名字?”
  
  舟子被她的美目一瞪,说话就结巴起来:“叫……叫什么来着看……噢,叫做程双,错、错不了的……他下个月就要娶相爷家的小姐了,人家都说他人如其名,好事成双。”
  
  苏苏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掉进河里面。她面色灰败,隔着衣服紧紧揪着胸口的玉佩。
  
  阿离忙上去扶,苏苏却挥挥手,一个人慢慢地走回船舱里去了。
  
  舟子惶恐道:“我说了什么,惹那位姑娘生气了吗?”
  
  阿离摇头:“跟你没有关系。”她坐在船舷上,把最近的事情过了一遍,心里有点同情起苏苏。眼看着她就要奔一个悲剧去了……
  
  舟子出声提醒道:“姑娘,别坐在边上,当心掉下去。”
  
  阿离的脚悬在空中,一晃一晃地打着船侧板。几个流得急的浪花翻过,只能刚好沾湿她的鞋底。她正走着神,听到舟子的提醒,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哦。”却完全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舟子见她似乎是会水的样子,况且冬季河水还是比较温和的,不似夏季的汛期那么凶猛,他就专心对付摇橹去了。
  
  船正要进一个拐弯的河道,水花溅得高了,打湿了她整双鞋子。阿离懊恼地弯□去脱鞋子。
  
  舟子听见“噗通”一声,回头看去,船舷上只剩下了一只孤零零的鞋子。他慌忙扔下橹,还来不及过去弄清情况,船舱里冲出了一道青色的影子,纵身扑进水里。
  
  只不过一瞬的功夫,下去的两个人就好像完全从水里消失了一样,河面不见一点挣扎的痕迹。
  
  舟子高声叫道:“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镖师们闻声都赶到甲板上来。龙二急道:“谁掉下去了?”
  
  “没有蒙面的那位姑娘,还有一个,没看清楚……”
  
  听说阿离掉下去了,龙二急得脸上的伤疤泛出了红色:“船家,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在这里干看着?”
  
  舟子为难道:“一点动静都没有,恐怕是一下去就呛昏了。这么大的河,我就算拿张渔网来捞都要撒好几网……”
  
  他的话马上被众镖师七嘴八舌打断:“怎么说话呢你!”“什么叫捞,阿离还没死!”“是不是以后不想做这生意了?!”
  
  阿离为人爽快,功夫又好,而且从来不端女侠的架子,早就同镖师们打成了一片。他们一急,就把走镖时“和气至上”的教训给忘了。
  
  舟子被他们这群人高马大的镖师逼得只差跪下了。
  
  正乱成一团,船舷上搭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着船微微倾斜了一下,孔雀一手揽着阿离的腰,一手撑着甲板,借力把她抱上了船。
  
  阿离脸色很不好,嘴唇青白,浑身直犯哆嗦。她的手紧紧揪着他胸前的衣服,目光无神,不知落在了何处。
  
  众人见没有伤到性命,都松了一口气。只有龙二担忧道:“阿离这是怎么了?呛到水了?”
  
  孔雀稍稍侧过身,遮住她湿漉漉的身子,随口胡诌道:“没什么,多年的寒毒了,一遇冷就要复发。”他搂紧了她,“喝点药,静养几天就好了。”
  
  他把阿离抱进船舱里去了。船舱本来是连在一起的,船家为了方便来往的女客,特意隔成了一个一个小的隔间。孔雀和小白,分到了其中一个小隔间。
  
  小白正睡得欢快,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了。他打着哈欠坐起,正要去瞧热闹,却看见阿离被孔雀抱进来。
  
  他急得赤脚从床上跳下来:“怎么啦,阿离怎么啦?”
  
  孔雀沉声道:“你先出去。”
  
  “凭什么!她是我娘,我为什么要出去!”小白很久没哭了,眼泪乍一涌上来,竟十分不习惯。
  
  “阿离受了一点小伤,我要给她疗伤。让你出去,是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孔雀软下了说话的语气,“守着门口,别让人进来。”
  
  小白连着唤了几声阿离,她却完全没有反应,连眼珠子都没有动一动。他立在原地,悔恨学习法术的时候从来没有认真过,所以现在才会一点忙都帮不上。
  
  他抹了一把眼泪,穿上鞋子出去了。关上门之前,呜咽着说了一句:“你要让她快点好起来。”
  
  门上的锁落下,孔雀却仍是不放心,拈了一个诀,给这方小空间加上一个隔绝声音的结界。
  
  走回来的路上,他就运起了真气,把两人身上的衣服都烘干了。阿离一直抓着他的衣襟,就算是把她放在床上也不肯松手。孔雀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指,低声安抚道:“睡罢,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她的手只剩一个食指还勾着他的衣服。阿离的眼睛慢慢移过来,盯着他正在掰她手的修长手指,失声叫道:“别走!”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合身扑到他身上,紧紧缠住,好像他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孔雀僵了一僵,然后柔声道:“我不走,就在这陪着你。”
  
  阿离埋头不语许久,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他正要把她放到床上,阿离沙哑地开了口:“……是水鬼。”
  
  他抚摸着她披散下来的头发:“我知道。”
  
  “它拽着我的脚……把我拉下了水,我挣不开……”阿离断断续续地回忆道。
  
  “我知道。”他伸手替她揉脚腕。他下水的时候恰好看到水鬼正在拖着阿离往深处去,它察觉到了他身上至阳的仙气,惊惶地逃窜了。那只水鬼只不过是一只虚弱的生魂,但是身上的怨气很重,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要往三途河那边去了。
  
  阿离瑟缩了一下,然后更加密实地抱紧了他:“真好,你是暖的……被那只冷冰冰的手抓到,我真想去死……”
  
  一些纷乱的碎片在她的脑子里翻滚嚣叫,联不成章,缀不成片。肮脏的令人窒息的河水,满坑满谷的腐烂尸首,全身都被冰冷的牙齿噬咬,痛深入骨髓。以及……无穷无尽的绝望。似乎再怎样挣扎,再怎样受苦,都只是为了赴死而已。无路可退的绝望,只求速死。
  
  “我差点就自我了断了……”她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他替她按摩着的手一滞,上来同另一只手一起,牢牢地搂住她的腰。
  
  “我害怕……”阿离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孔雀,我很怕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这时候的阿离,不是强悍的女镖师,也不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更加不是……她不过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花妖。孔雀心中酸涩,在她耳边郑重作出承诺:“只要我活着,必定护你周全。”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她的哪根心弦,阿离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起来可真是一点都不好看,鼻子皱成一团,眼睛比兔子还红。涕泗横飞,全蹭在他的前襟上。他拿过一边的手巾替她擦脸,她侧头避开,偏偏喜欢拿他的衣袖擤鼻涕。
  
  孔雀无可奈何地继续当他的手巾架子。
  
  哭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从嚎啕到抽泣到哽咽,阿离终于哭不动了。那些恐惧的情绪,似乎随着泪水一起,被带出了她的体外。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