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

第18章


没想到今天被一个毛头小子识破了。
  
  他伸手在脸上随便抹了一把,皱纹就像是衣服上的褶皱一样被抹平,显现出一张年轻的、美玉般的脸。伸展了一下背脊,他感叹道:“累死我了,装驼背也是一项体力活呐。”
  
  长平见自己真的猜中了,跑到他身边,欢喜道:“你是来看我的吗?”
  
  “这里除了你,我还认识谁?”于韩玉斜眼看着明知故问的少年,问道,“你怎么看出是我的?”
  
  “自然是……”长平顿了一下,眉开眼笑地上前挎住他的胳膊,“自然是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不管怎么易容都改不了。我一眼就看出来啦。”
  
  于韩玉吃了一惊,类似的话师父也说过。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特殊的气韵,与年龄无关,与皮相无关。但一般人都只凭相貌识人,甚至于还有只凭衣装识人的。他易容过许多次,不管是人是妖,都被表象迷惑。时间久了,最初那种得意的感觉慢慢被空虚所取代。说他是无聊了也好,说他是寂寞了也好,总之他有时候会怀疑,“于韩玉”的存在价值就是不停地成为其他人?实在太悲催了点。
  
  他原本以为,除了师父,再也没人能辨认出他的气韵。于韩玉不禁对这个少年有点另眼相看。
  
  长平的指尖触到他身上的道袍,他脱口问道:“你把师……无明道长怎么样了?”
  
  “哦,你说那个糟老头子啊,”于韩玉笑得很无害,“他现在大概还在茅厕里睡大觉吧。”
  
  开始被拦下后,还没有晃荡到正殿,他就碰到了用鼻孔瞧人的无明老道士,顿时玩心大起,编了个理由把他骗到无人注意的地方,剥光了他的衣服,再把他扔在茅厕最里面。于韩玉恶毒地想,这么大年纪如果受凉了,不知道会不会直接去见他信奉的三清神。
  
  长平嘻嘻笑道:“我看不惯他很久了,还要多谢韩玉出手帮我教训他。”
  
  “看你一脸正气的样子,没想到暗地里这么阴险。”于韩玉笑道。长平在某些方面跟他很像,让他无端生出一种亲近感。
  
  长平无所谓道:“阴险就阴险咯,自己活得爽快就行。对了,”他仰头望着于韩玉,疑惑道,“你为什么要易容进来呢,如果师父们知道你是神仙的话,绝对会争着给你磕头的。”
  
  于韩玉笑容一滞,打了个哈哈:“我低调惯了,不喜欢人多。”
  
  长平遗憾道:“这样啊……”他想了一会儿,善解人意道,“后山有个竹林,这个季节基本上没人会去,也算比较清幽。我每日上午都会在那里练功,下次你来看我的话,直接去那里找我可好?”
  
  于韩玉心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幽会”?
  
  他回到瀛洲岛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没想到那个黑衣人还在,坐在沙滩的一块岩石上,面朝着大海喝酒。
  
  于韩玉今日的心情不错,主动开口打招呼:“嘿,酒还有么?”
  
  黑衣人扬手把握着那个酒囊扔过来。
  
  “桑落酒。”于韩玉喝了一口之后说。并没有品鉴的意思,只是非常平淡地说出了这酒的名字。就好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没有什么实质的涵义。
  
  黑衣人称赞道:“嘴巴很厉害。”他的话也没费什么心思,对方说天气不错,他随口附和而已。
  
  这一来一去两句话后,两人就再也没了言语。 
  
  于韩玉相当不客气,几口就把人家的酒全部都喝完了。他把皮囊扔回去:“多谢,”想想有点太冷漠,于是加了一句,“我叫于韩玉,以后有了好酒也分你一点。”
  
  黑衣人却没有接酒囊,把它扔回来:“不用,这个你留着罢。”
  
  于韩玉大笑,没想到遇到一个有洁癖的男人。今日遇到的好玩的人有点多,恐怕今后一年之内都遇不上两个。他朝这那个走开的人影远远问道:“你的名字?”
  
  风中传回来一线模糊的声音:“……罗……生……”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码了才发现玉仙人的故事好长……说不定会分好几次码完。
今天800米+英语测验,半条命差点没了T T
19
19、挑食的孩子都不是好孩子 
 
 
  那天以后东南飞再也没有提起过要让她赔偿的事,只是脾气变得更加别扭,对慕离挑三拣四,不是粥烫了就是药凉了,把她折腾得苦不堪言。她念他是个伤员,全都默默地忍了下来。
  
  这样的日子过了二十来天,他的伤口开始愈合,长出新生的皮肤,但是手还是不方便,吃饭喝水全靠她喂。慕离开始对自己的医术产生怀疑,搬了一大堆医书到他房里,一本一本查验过去,不时自言自语:“不应该啊,照理说早就好了……难道伤到了筋骨?”她又去搜集了一堆治疗骨伤的药草,一味一味给他调试药方。但他还是没有什么起色,急得她吃饭都失了胃口。如果孔雀下半辈子都只能这样了,她的罪过不是大了?
  
  小火炉上咕嘟咕嘟地熬着药,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她在窗下细细挑拣药材,微低着头,脖子上露出一截象牙色的肌肤。他看着她,心里有一块地方痒痒的,就像是背上皮肤新生时的那种感觉,明明很难受却不能去抓。
  
  某日凌晨他又被脖子上的痒闹醒了。天色将明未明,他转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一个黑影,以为是慕离,问道:“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那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威严:“是我。”
  
  他惊了一惊,忙要爬起来给他行礼。风神按住他的肩头,把他塞回被子里。到底是对着自己的儿子,他难得露出了温情的一面,柔声问道:“伤口怎么样了,还会痛么?”
  
  “已经不痛了。”东南飞忙道,“一点小伤,父亲怎么来了?”
  
  “小伤?小伤用得着养这么多天?”他隐有发怒的迹象,“要不是成仙人回了趟天界,我顺口问起,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了?”
  
  东南飞默然无以应。他确实没有想过主动告诉父母,一方面是怕他们担心,一方面也是怕……
  
  “我就你这一个孩子,你怎么还这么不让我省心。”风神的话似有所指。他对儿子从小要求严苛,不是那种会溺爱孩子的父母。东南飞受过的伤不少,很多时候都没有让父母知道,因为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特意赶来看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很让人“省心”的。
  
  风神推开椅子站起来,背着手踱来踱去,似乎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半晌他立在床前,俯视着他,道:“这次的授课结束你就跟我回天界,不要等到成年了。”
  
  东南飞大吃一惊,挣扎着坐起来,问道:“为何如此着急?跟阿离的比试怎么办?”
  
  风神道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照这样下去,没等成年你就死在那丫头手里了。比试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自然有办法。”当初天帝把两个孩子送来的时候,约定等两人成年时正式比试一场,封胜出者为战神。
  
  平头百姓也好,神仙也罢,天下做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儿子受了重伤,风神心疼起来难免迁怒于慕离。东南飞担心的就是这个。
  
  他争辩道:“不关阿离的事,是我……”
  
  “就这么定了,不必多说。”风神用强硬的态度做了决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斗篷,一边披上一边往外走,“你好好养伤,我走了。”
  
  他推开门,正巧碰到慕离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要进来。她怔了怔,然后给他行了一礼:“……风神大人。”声音细如蚊呐,几不可闻。
  
  风神对她点了个头,与往日并无不同,随即匆匆离去。
  
  慕离松了口气,推门进去。东南飞斜靠床头坐着,闭着眼睛。她把托盘放在床头矮几上,一边布置碗筷一边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爹会揍我一顿。对了,他什么时候来的?”
  
  等了半天没有回答,她凑到他面前,惊道:“你怎么啦?脸色怎么这么差?伤口又裂开了?”她一迭声问,一边动手扒他衣服,要检查他肩上的伤口。
  
  他睁开了眼,一声不吭地望着她。
  
  暧昧的晨光中,他的眼中有太多她不明白的情绪涌动。她停下手,困惑地问道:“你……是不是饿了?”
  
  他颓然掉过脸,不耐烦道:“是啊,要饿死了,怎么来得这么晚?”
  
  “马上马上,这就好了。”慕离端起碗,先自己尝了一点,确定不会烫到嘴,才喂给他喝,“这粥用桂圆和莲子熬的,最是补血,多吃一点。”
  
  他一偏头,避开她伸过来的勺子:“我不喝这些女孩子家才喜欢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最近的脾气真是好,好到快赶上天帝他老人家了。他这么挑刺,她竟然还能妥协:“好好好,我把桂圆莲子挑掉总行了吧。”
  
  说着真的拿了一双筷子一个一个地挑掉。东南飞自觉无趣,劈手夺过碗,一口气全喝掉了。
  
  慕离傻傻地举着筷子,半天反应过来,终于爆发:“原来你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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