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

第16章


得益于医仙的教导,她找对了他脖子上的经脉,流个不停的血总算止住了。
  
  这时候她渐渐开始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满手都是他的血,手底下是他越来越苍白的脸……恍惚中她觉得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就要离她而去,而她却无力挽留。她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慌过。
  
  “孔雀,你不准死……”她紧紧抱住他的身体,眼泪决堤而出。
  
  于韩玉铁青着脸,揪住她把她拎到一边,抱起东南飞把他背部朝上平放在凉榻上。少年双眼紧闭,嘴唇一丝血色也无。于韩玉搭上他的手腕,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脉。
  
  染七终于把自己的身体挪到了这边,担心地看着榻上的人。她轻声问于韩玉:“伤得严重吗?”
  
  后者松了口气,收回手,看到慕离红着眼焦急地望着他,一股手机火噌地往上蹿,也顾不上回答染七,对慕离怒斥道:“你自己要死没人拦你,不要把别人拖下水!万幸他这次没有伤到性命,不然你等着被风神挫骨扬灰吧!”
  
  事实上是东南飞自己扑上去为她挡下药水的,没有“把别人拖下水”这一说,但是他一想到这么个不停惹出乱子的女人竟然能让罗生另眼相待,就气得口不择言。慕离没有反驳,咬着唇一言不发。
  
  染七看着东南飞背后的一大块血迹,头阵阵发晕。她勉强镇定了心神,道:“受了这么重的伤,得养上好一阵了。”
  
  于韩玉冷哼一声,道:“谁让他自讨苦吃!光是等脖颈上的皮肤重新长出来,就够他躺大半个月。”
  
  慕离突然对于韩玉跪下,磕了个头,道:“他会受伤,都是我的错,无论如何我都要亲自照料他直至痊愈。”她似是下了重大决心一般,一鼓作气说道,“在这之前我不会来训练了,请玉仙人允许。”
  
  于韩玉看着跪在他脚下的慕离,压下怒火道:“我要是不允呢?”
  
  她俯身拜倒在地:“那就只好事后再请玉仙人责罚。”
  
  她这态度,摆明了不是来求他允许的,而只是单纯地在通知他她的一个决定。于韩玉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竟敢这么嚣张地和他说话。他一怒之下扬起了手。
  
  染七忙拉住他,劝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南飞治伤,阿离也是着急,你不要生她的气。”
  
  “罢了,你们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他冷冷地一拂衣袖,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变成隔日更新了,我忏悔……
17
17、毁容了,你要负责 
 
 
  东南飞醒来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他是被痛醒的,脖子到肩膀那一块像是被放在火上烤,想避又避不开。本能地去摸伤口,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动不了。
  
  慕离攥着他的手,伏在他的床头睡着了。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静静地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披了一层薄霜。
  
  他出声唤她,发现自己声音是哑的:“阿离,醒醒,回去睡……”
  
  她睡得很浅,马上被惊醒,慌慌张张地来摸他的脸:“孔雀你怎么样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不要着急……”
  
  他不禁郁卒,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暗示他已经进入弥留阶段了呢。虽然身上痛得他想直接昏死过去了事,但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还不至于到一命呜呼的地步。
  
  背上的火灼得他快要烧起来。他沙声道:“帮我倒杯水。”
  
  慕离跳起来,飞快地跑去外间倒水。不一会儿就端着茶壶和茶杯乒乒乓乓地跑进来,后面还跟着手执烛台的仙侍郁宁。她把东西都放在床头,伸手想把他抱起来。
  
  东南飞觉得脸上热意上涌,别过眼说:“让郁宁来。”
  
  她愣了愣,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半晌低下眼,难过道:“是我害了你,你厌恶我也是理所当然。但总得给我个补偿的机会……”
  
  郁宁已经把东南飞扶起,搀着他喂他喝了水。他劝道:“仙子不如先回房休息,公子这边我来照料。”
  
  慕离咬着唇一声不吭,目光灼灼地看着东南飞,只等他表态。
  
  他对她这种又委屈又执着的表情一点抵抗力也没有,喝完水,叹了口气,轻声对郁宁说:“你先去吧,有事再叫你。”
  
  郁宁从小跟在他身边,当然知道他的那点心思,于是服侍他仰卧躺好后退了出去。
  
  东南飞眯着眼,看到她踌躇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走到他床前。好好的有凳子不坐,非要坐在床前踏脚上,使得他一睁眼就是她放大的一张脸。
  
  她的眼睛带着一点红色,仔细看的话,睫毛上还挂着几点小小的水珠。她哭了?为……他?他心底情绪起伏难平,尽量冷静地问:“有话要说?”
  
  慕离“嗯”了一声。她盯着他的脖子,那里的已经上了药包扎好了,只渗出一些淡淡的血色。她缓缓道:“孔雀,我对不起你。一直以来我都笨手笨脚的,脑子又不好使,害你受了连累……”
  
  他打断她:“今天的事,是我自愿。”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迟疑地扑上去。
  
  闻言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他暗叫糟糕,他说的这句话太过暧昧,简直是在对她剖白心迹。他有点心虚,希望她没听懂,又希望她懂了。
  
  她鼻子一皱,眼泪扑簌簌滚下。他慌了阵脚,抬手给她去擦,一边安慰道:“哎,别哭,别哭……”可惜现在没力气,不能把她一掌拍晕了事,只能翻来覆去地说这句话。他安慰人的技术实在寒酸,慕离哭得更凶了。
  
  他无奈道:“受伤的是我吧,你哭得这么起劲做什么?”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哽咽着说:“以前我错怪你了……我一直觉得你小气又别扭,没想到你这么仗义……”
  
  他的脸黑了黑。果然不能对她的悟性有太高期望。
  
  她没有看到他变换的脸色,捧着他的手保证道:“我以后再也不找你碴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要我做什么随便吩咐,我绝不皱一下眉头。”她又是感动又是内疚,急着表明诚意。
  
  他觑看她:“真的什么都可以?”
  
  她狠心道:“说到做到!”
  
  她原以为他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来为难她,或者羞辱她一番也说不定,可是他只是闭上了眼睛,说:“还没想好,等想到了再和你说。”
  
  慕离看到他疲惫的样子,难得体贴一回:“累了吧?都怪我,拖着你说话。”她站起来,轻手轻脚给他盖上被子,放低声音说,“睡吧,要什么东西叫一声,我会一直守着。”
  
  她竟然会这么温柔地同他说话……
  
  他忽然觉得,偶尔受个伤或许有利于身心健康。
  
  自此慕离天天一大早跑到东南飞房里去,很晚才回自己的房间,果真尽心尽力地照料他,端茶送水换药喂饭,毫无怨言,任凭差遣,以至于郁宁倒常常闲在一边。蓬莱山风言四起,东南飞为了慕离受了重伤,慕离衣不解带地照料他,恐怕,恐怕这俩祖宗要勾搭到一块儿去了。诶,原本两人还可以互相折腾,要是狼狈为奸了山上众仙岂不是要遭殃?
  
  显然这些流言马上就会传到当事人耳朵里。成仙人把这事绘声绘色地告诉东南飞的时候,后者皱了皱眉,朝这则桃色传言中的女主角望去。她正在给他烘烤膏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窗下照得到日光的地方,对着暖炉昏昏欲睡,没有听到这边的对话。
  
  他有些心疼。这几天她的眼眶周围出现了淡淡的青黑色,是不是太累了。或许是时候狠下决心,不再贪恋一睁眼就能看得到她的满足感,换郁宁来照顾他。
  
  “咳咳,”成仙人咳嗽几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跟你说话呢,眼睛跑哪里去了。”
  
  他回过神:“你刚才说到哪了?”
  
  “我说,外面已经传言你们私定终身了,请问你有什么感想?”
  
  东南飞无所谓:“传言理它做什么。”谁爱传谁传去,说实话他还很喜欢这个谣言。
  
  成仙人叹息:“一涉及到情啊爱啊的,再理智的人也会变傻瓜。”他指了指外面那位,低声道,“你就不怕她听到了,刻意跟你保持距离?她虽然迟钝,却并不傻。”
  
  少年听了这话发起愁来,他当然怕,他怕她还没有等到开窍,就被流言从他身边拉走。成仙人看他愁眉不展的样子,再次好心当了一次狗头军师:“你不如先试探她一下,如果她对你有意,你们趁早把流言坐实了;如果她对你无心……唉,你也死了这份心吧。”
  
  东南飞若有所思。
  
  慕离撑着脸打瞌睡,手渐渐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终于在头滑出手掌的时候,她一下醒了。她还记得自己在烘膏药,忙起身去看暖炉。
  
  膏药烘得正好,她把还烫着的皮用托盘托着,小步跑到床前给他换药。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慕离帮他褪下一只袖子,大半肩膀就露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揭下旧的膏药。他的伤口好了许多,新生的皮肤开始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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