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

第11章


  
  他决定用男人之间的手段来处理这件事。于是直截了当地奔核心而去:“你愿不愿意嫁给那章家公子?”
  
  那姑娘瞪大了眼睛,疑惑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她现在受制于人,也只能照实回答:“我当然愿意。”
  
  “那……你上轿前为何哭泣?”
  
  “哭嫁啊,建平城里新娘子都要哭一哭的,你连这都不知道!?”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似乎有些史书里没有记载,师父们也没有教过他们的东西,被他们严重误会了。
  
  他说话的底气严重不足起来:“我们以为,你哭得那般伤心,是、是被强迫的,所以才出手劫走了你。”
  
  她的眉毛慢慢竖起来。不敢相信因为这种原因,自己期盼了很久的婚礼就被这么搞砸了。
  
  “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乡巴佬!我和章郎情投意合,哪里来的什么强迫!你们要过大侠瘾先擦干净你们的眼睛成不成!”她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怒火,气得浑身发颤,丢掉女儿家的矜持,破口大骂起来。
  
  东南飞歉疚不已,默然承受下了她全部的辱骂。照眼前这种情况,她就是动手打他,他也绝不会躲闪。
  
  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虽然小门小户,家里面规矩也是很严的,骂不了多久就词穷。她开始大哭,声音颤抖:“你知不知道章郎为了跟我成亲有多难……你们混蛋透了……我要回家……”
  
  他们闹出了这么一场乌龙,确实对不起她,把她安全送回去也是理所当然。但是眼下慕离还没醒,带着两个人行动不方便,他略感踟蹰。
  
  新娘见状哭得更大声,到后来嗓子哑了,只剩下泪珠不停滚落。
  
  他见不得女人哭哭啼啼的,她们一哭他就束手无策,心烦不已。她再哭下去,他不能保证自己不出手把她打晕。
  
  看了一眼仍旧睡得香甜的慕离,他做出了妥协:“不哭的话,立马就送你回去。”她毕竟是仙,就算睡得人事不知,寻常人物也伤不了她。那么就暂时让她睡在这里罢。
  
  那姑娘果然立刻止住了眼泪。
  
  他向来言出必行,于是背上她,疾速按原路返回。
  
  他想着早点把人送回去,一门心思都扑在赶路上,没有注意到附近隐约浮动的妖气。
  
  宿命这回事,东南飞向来都是不信的。很多年之后,当他听到她娓娓道出那一天后来发生的事,他才明白,它的强大不在于突然发难,而是在不经意间悄悄改变命运的轨迹,最终走向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慕离醒来的时候瓜棚里已经空无一人。她记挂着“救”出来的新娘子,忍着头痛唤了几声同行的少年。
  
  回答她的只有透过缝隙灌进来的风,呜呜作响,如泣如诉。
  
  她愣了半晌,托着腮愁眉苦脸。糟了,孔雀带着新娘子私奔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经常听成仙人说某位仙子下凡后看上了人间的男子,就自愿脱离仙籍,老老实实地嫁人生子。那时候她对这类故事颇不以为然,人有什么好当的,不过百年,就尘归尘,土归土,还多为柴米油盐所累,不如神仙来得潇洒自在。没想到现在来了个活生生的例子,不过偷偷下山来玩了一趟,就丢了一位天帝重视的神仙。
  
  这让她怎么向孔雀他爹交代。他一定会活活撕了她的。
  
  所以当门外面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她顿时大松了一口气,从被撕成碎片的恐怖画面中挣脱出来。她语调轻快地问他:“孔雀,你去哪了?”
  
  脚步声在门外迟疑了一会儿。来人终于走进这个小小的瓜棚。
  
  ——不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真的有吃一点酒酿就会醉的体质存在啊掀桌!
12
12、从两选题到三选题 
 
 
  逆光看去,那人一身红色长袍,身量颇高,慕离初以为是于韩玉亲自下山来抓他们回去。可稍加分辨,就可以感觉得到他没有玉仙人的妖孽气质,只有一种类似于兽的戾气。
  
  她本能地感到了危险,扶着床沿站起来。
  
  可恶,头还是很晕。
  
  他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口,伸出手朝她虚抓一把。她的头发顿时披散下来,慕离吃了一惊,伸手去摸的时候,头上的发簪已经飞到了那人手里。
  
  他把簪子拿在手里把玩了一番,阴沉开口道:“果然是你。”
  
  她正想问这个“你”是指谁,他刹那间欺近,单手卡住了她的脖子,厉声道:“神仙很了不起是不是,妖就活该被你们耍着玩?告诉你,我由不得你们想杀就杀,想放就放!”
  
  他目眦尽裂,满眼血红,嘴里的犬牙随着爆发的怒气往外长,脸渐渐显现出狐狸的轮廓。
  
  原来……原来是当年那只火狐来寻仇了。她痛苦地想,炎仙人教他们格斗之初就说过的一条训诫果然不错。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慕离受过的训练告诉她,这个时候挣扎一点用处都没有。她冷静地去摸别在腰后的匕首,迅速挥出,要把掐着她的手砍下来。
  
  但是她的酒还没醒全,她以为做得很利落的动作,在他眼里破绽百出。他轻而易举用另一只手捏住她拿匕首的手,稍一用劲,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有点发慌,悬在半空中的腿踢到他的腰。他一怒之下两只手齐上,把她死死按在地上。她使劲去掰他的手,却根本纹丝不动。
  
  她的呼吸开始困难起来,意识慢慢游离。用了这么大的力,他到底有多恨她啊?做妖的怎么可以跟人一样小气记仇。
  
  照这样下去,估计过不了多久她的脖子就要被捏下来了罢。越到紧要的时候她越容易走神,现在她想的竟然是,孔雀回来看到身首分离的她,会不会吓一跳?
  
  她的脸色发青,反抗的力量也渐渐变弱。那人——应该说是那妖——露出残忍而嗜血的笑意,并不急着一把掐死她,而是慢慢欣赏着她痛苦的表情。
  
  突然他注意到她额发下隐约的痕迹。他腾出一只手,粗鲁地把她披散下来的头发往上拨。
  
  一束金色的红蓼花的形状,悄然在她的额头蔓延。
  
  他如遭雷击,猛然松手,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慕离差不多要昏死过去,甫一得到自由,就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狐妖把她拎起来,急急问:“清湘是你什么人?”
  
  经过这么一出大起大落,她的酒倒是醒了不少。听到他问,她翻了翻白眼,右手悄悄曲起:“有你这么拎着人家脖子问的吗?况且——”她一肘子击在他的小腹上,“我娘的名讳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叫的。”
  
  她的力量恢复得不错,加上他心神大乱,没有防备,当即吐出一口血。她乘胜追击,一、二、三、四、五,一套炎氏连环踢使完,他已经被打趴在地上。
  
  她一脚踏住他的前胸,呸呸两声,朝手心吐了两口唾沫,准备把他的手臂卸下来,彻底让他失去威胁能力。炎氏训诫二,不想还,斩草除根。
  
  可是看到他面如死灰,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看的样子,她停住了手。
  
  “说吧,为什么知道我老娘的名字。”慕离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力量都回来了。
  
  他苦笑道:“母女俩还真是一个德行……你先放开我。”
  
  慕离谅他也不敢反抗,于是挪开了脚。他坐起来,靠在墙边,缓缓说道:“你额头上的那个胎记,简直和她的一模一样。”
  
  她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上面的金色印记正在慢慢褪去。
  
  “胡说,才不是什么胎记。”她生下来的时候是没有的,只是有一次练功走火入魔差点见阎王,奄奄一息的时候额头上出现了这个印记,师父把她从鬼门关夺回来以后又消失了。从那以后,当她情况危急的时候,这朵花就会准时来报道。
  
  他惊讶地看着那个印记渐渐消失不见,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闭上眼睛想了一回,他苦涩地笑道:“是了,像她那样一心修仙的人,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孩子身上出现这种胎记。”
  
  她觉得不耐烦,这只妖怪神神叨叨的,净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她娘亲生下她就死了,关于她的记忆是一片完全的空白。四姑告诉她清湘仙子的真身是天帝几千年之前遗落在东海的一颗珍珠,久而久之有了自己的灵气,战神慕和偶遇之下一见倾心,于是把她带回了天界。她是十分温柔腼腆的一位仙子,嫁给慕和以后整天在府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少有的几次露面也必定是紧跟在夫君身后,红着脸跟众人打招呼。很难想象众神口中娴雅的娘亲和这种低等的妖怪有什么联系。
  
  他见她不以为然地的样子,诧异道:“难道,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她本是红蓼花妖?”
  
  她向来直脾气,听闻此言,一巴掌招呼下去,厉声道:“不准诋毁我娘亲!好歹我是她的女儿,当我也死了么!”
  
  红蓼,他竟然污蔑娘是红蓼!这种别名叫做狗尾巴花的作物,路边地头随处可见,经常被人踩来踏去,十分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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