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无错

第110章


  “哥,娘就拜托给大哥了。小弟此去,抱了必死的决心,一息尚存,就一定要把狗日的赶出去!”
  秦老大拍拍秦桩栋的肩头,深深点点头。
  吩咐楚耀南端来珍藏的老酒,倒在杯中,颤抖的手,洒出去半瓶,满屋是酒香扑鼻。
  “二弟,喝了这杯酒,剩下的,大哥等你凯旋归来喝!”
  秦桩栋点点头,深深地点头,眼里噙着泪。
  一饮而尽将杯子狠狠掷在身后碎响,转身一抖大氅离去。
  
  秦溶眼巴巴看着二叔走,心里满是倾慕。
  送走二叔,他魂不守舍,听着远处的隆隆炮声,望向窗外。
  父亲在身后说:“溶儿,别怪爹有私心,爹不会放你去送死,不会。”
  “那二叔呢?二叔为什么可以?”秦溶瞪大眼反问,秦老大笑笑走开。
  晚上开饭时,十二姨新生的宝宝源儿吐奶,哭得很凶,众人围去婴儿房外乱做一团,待源儿睡下大家重新回饭厅去吃饭,才发现不见了楚耀南,寻遍了各个角落,也没有楚耀南的踪影。
  秦老大将碗筷一置疾言厉色道:“兔崽子,胆大包天。不管他出去做什么了,无视老子的禁足令,捉回来就打断他的腿!”
  
 
120、猪仔归来 
 
  瑞雪纷纷扬扬的洒落,碎琼乱玉漫天飘舞。
  秦老大推开玻璃窗,风卷了雪片打在温暖的面颊上,霎时化做点点冰冷的水滴。
  远处鞭炮声时远时近,噼里啪啦的响彻一片。大红灯笼被积雪蒙上一层白色,大年的喜气中难掩那点寒意。
  “爹,年夜饭都摆好了,就等您入席了。”秦溶进来说。
  秦老大回头,见儿子一身长衫,新修整的鬓发露出淡青的头皮,麻利干练的样子。比起五年年初入秦府时那毛头愣小子,眼前的儿子俨然成熟许多,如今蓝帮和秦家买卖的担子全部压在了秦溶身上,他才二十三岁,蓝帮上下交口夸赞他年少有为。看到一身青绸长衫的秦溶立在面前时那稳重的样子,秦老大总不由多看几眼,随后又是那句时常挂在嘴边叨唠不停的话:“有你南哥的消息了吗?”
  秦溶含笑地摇摇头说:“爹,看你,又在想耀南哥了。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相信耀南哥迟早会回来的。或许,真同二叔推测的那样,去东北钻山沟打鬼子去了。”
  “这畜生,等擒了他回来,看我如何拾掇他。凭谁求情也不轻饶,吊到门口那颗大樟树上打他‘吊鸭子’,让他好看!这个小畜生!老子养了他二十年,二十年,说跑就跑了,五年没有任何的音信。”
  
  “爷爷,爷爷,太婆婆等您入席呢。”小春宝儿跑来,紧身的乳白色西服马甲,油亮的小分头,一头大汗跑过来。秦老大摸摸春宝儿的头说,“走,这就去吃年夜饭,爷爷还要看春宝儿放炸雷子呢。”
  
  “老爷,老爷,南少爷他,南少爷回来了!”骷髅管家和阿力一前一后跑来气喘吁吁地通禀。
  “你说什么?”秦老大难以置信,探身去问。
  秦溶插话问:“南少人在哪里?”
  “门厅外,就在楼门口,跪着,说不敢进门,要求老爷恕罪才敢起来。”阿力满脸欢喜说。
  不等秦老大发话,春宝儿惊喜地欢呼一声:“小叔叔!”
  拔腿飞奔而去。
  秦溶也惊喜道:“爹,是南哥回来了,你看,日日叨念,总算把南哥念回来了。”
  秦老大抽动唇角,面无表情,疾步出门,只走几步才到门口,忽然停住步,哼了一声道:“阿力呀,吩咐下面上菜开饭吧。年夜饭。”
  “那,南少那边……可是吩咐南少去餐厅给老爷和老太太叩头请安?”阿力试探问。
  骷髅脸管家已经咳嗽几声,似乎明白老爷的意思,只退下去安排年夜饭。
  秦溶笑了,毫不避讳道:“爹,看你呀,小孩子赌气似的,耀南哥怎么也是你的儿子呀。不见他就叨念,见到他又赌气,高兴不高兴躲着也不是事儿。大过年的,就是打骂你也有句准话儿,这么不上不下的让人心里悬得难受。”
  
  秦老大哼了一声,慢悠悠踱步向餐厅去,却见一群姨太太簇拥着老太太向公馆门外去,他慌忙追上去要喊众人回来,却见母亲的身影已经到了楼门口,一声:“宝儿呀,想死婆婆了!”
  那边传来楚耀南的哭声:“婆婆,婆婆,耀南总算又见到婆婆了。”
  “宝儿,你个没良心的,扔下娘你狠心地跑了,娘都要哭瞎眼睛了。若你爹打你,休想要娘替你求情了。呜呜,呜呜呜。”三姨太尖声的哭骂,如今听来都是那么令人心酸,秦老大眼眶一热,深吸口气,拔开众人走向前。
  
  “爹,爹爹!”话音才落,砰砰砰几声闷响,磕头声,秦老大寻声看去,那灰色呢子大衣,修理得齐整光亮的分头,抬头时满脸是泪的,那消瘦的面颊,眸光幽亮的大眼,南儿,他日日思念的儿子。秦老大凝视他不说话,只是楚耀南跪行几步来到父亲跟前。
  秦老大颤抖着手伸去揩掉楚耀南腮边的泪,颤声问:“你,你肯回来啦?”
  “爹,不肖儿耀南,回来给爹请罪了。”楚耀南仰头眼巴巴地望着父亲。
  “啪!”秦老大迅猛地挥手狠狠抽在楚耀南面颊上,楚耀南应声倒地,再跪起身子时,看秦老大一脸的气恼神色,指了他吩咐身后的骷髅管家说:“去,请家法来!不,拿绳子皮鞭来,把这孽障给我吊起来,看我轻饶了他。”
  
  “朗儿,你闹得什么?大年夜,不许打孩子。若是教训耀南,也是应该的,缓他几日,出了正月十五再打,权且记下,我替你记着呢。”老太太开口说。
  秦老大抽动嘴唇,怒气未消,狠狠瞪着楚耀南。
  眼前的耀南更显稳重,皮肤被晒得微黑,浅栗色的光芒,额头上还有几粒明显的红色疖子,透出年龄掩饰不住的秘密。那副乖乖的模样,依旧同昔日一样的令人不忍责怪他。
  
  “爹,儿子不敢向爹讨饶,只是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历尽千辛万苦才逃回来看爹,求爹暂且饶过南儿一遭。”
  听说楚耀南有不得已的苦衷,秦老大的怒气就四面涌来,心想就是忙,写封信发个电报的机会都没有吗?敷衍,看来这孩子不打是不行了。
  “阿力!”秦老大一声喝,阿力麻利地跑来,手中拿着绳索和家法鞭子,令楚耀南打个寒战。
  “爹,求爹别再打南儿的‘吊鸭子’,南儿当初离家逃去打鬼子不对,可是南儿为此付出五年的代价追悔莫及呀。”楚耀南慌忙说,“儿子被人绑去当猪仔卖去南洋了,在庄园里与世隔绝割了一年多橡胶,根本无法逃出去。”
  
  一句话众人惊愕不语,那雪片纷纷飘落,逐渐将秦溶和众人笼成冰雕玉琢般的冰人。
  秦溶才劝了说:“爹,就是定罪总也要先审呀,就是审问,也先回楼里去吧。”
  秦老大这才勉强同意,不等楚耀南进楼就威慑道:“你小子若敢撒谎,看不打烂你。你楚大少被卖做猪仔,猪才会相信!”
  楚耀南哭笑不得,抖落周身积雪随父亲和众人前呼后拥来到客厅,就噗通跪倒。
  小春宝儿有趣,贴了楚耀南跪着死活不肯起身,哭求道:“爷爷若是打小叔叔,就连春宝儿一道打吧。春宝儿情愿为小叔叔分担罪责。”
  楚耀南几把脱下外衣,扯开衬衫,转身,众人惊声尖叫,果然后背生烙了一个‘仔’字,还带个圆圈,如市集上卖的生猪肉肉片上的标记。
  “宝儿,宝儿,这是怎么回事儿?”三姨太搂住楚耀南,失声痛哭起来。
  
  “爹,容儿细禀。五年前腊月里,儿子那夜本是想去寻二叔上前线杀敌的,儿子不该任性胡来,追悔莫及。那几夜听到炮声,很多人都自发组织人去前线送给养,去参加到打日本的热潮中去。当时有些给养运不去前线,我的车就被一群人截下,请我帮忙将他们准备下的衣物食物运送给养给十九路军将士们,我正要上前线,就答应了,只可惜,可惜,造化弄人,流弹飞来,我就一无所知,再醒来时,竟然在黑洞洞的仓库里。地下地板在摇动,儿子就知道是船里。再一打听,是英国人运猪猡的船,可耀南根本不知道是如何被绑上船的,还在定江蓝帮的眼皮下绑我楚耀南。”
  
  秦老大手中的鞭子掉落在地,将信将疑地问:“你肯定?不会呀,怎么有人敢在定江不经过我手就贩猪仔?”
  
  楚耀南无奈道:“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到了南洋,像奴隶一样被鞭打了做工,割橡胶。耀南无一日不思念家中父母亲人,只是身不由己,苦不堪言。几次试图写信托人带出,被擒到后一顿毒打,可是比爹爹平日打鞭子狠毒多了,几日都无法起身。
  
  众人听得时而惊呼害怕,时而泪流满面,时而壮起胆子问:“那后来呢?”
  楚耀南抿抿唇道:“那家主人发现耀南会外语也受过高等教育,就破格让儿子去做些誊写的活计,一来二去,也让耀南参与些生意,逐渐有些机会。可是那个地方没有信使,荒凉的很,就无法捎回书信,儿子试图逃跑,几次都失败。后来是那老板有个痴傻的女儿,就相中了耀南,强行纳耀南为婿。”
  “啊?”众人惊叫,不想楚耀南的经历如此曲折离奇。
  
121、序曲 
  
  楚耀南一双俊眼噙泪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耀南总是领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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