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无错

第105章


  楚耀南灵机一动说:“二叔说带我去欧洲餐馆吃德国炸蹄膀,耀南已经被爹给打成蹄膀了,还用去外面吃什么蹄膀?”
  又一阵笑声,门外传来骷髅伯长长冷冷的声音:“老爷,关北路友仁实业公司的蒋老板来看望二少爷了。”
  
  “蒋涛来了?请,请!”秦老大整理衣衫吩咐,秦溶喜出望外,不成想大哥登门来探望他,心里一阵暖流涌动,就见大哥蒋涛在阿丹陪同下提了粉色的点心匣子进来,礼帽扣在胸前,先同父亲和二叔寒暄几句,就径直向他走来,关切地问:“阿溶,你的伤如何了?子弹可取出来了?可是把大哥吓死了。”
  秦溶如见亲人,挣扎了欲爬起身,却被大哥按住,才要说话,那边楚耀南已经知趣地裹个被单挣扎下地,在众人簇拥下挪去隔壁的房子。
  
  “大哥,大哥的生意开张,小弟本是要去道贺的,不想受伤,贺礼都准备好了也没能送去。”秦溶遗憾道。
  蒋涛笑容满面说:“都要把大哥的魂儿都吓掉了。生意算得了什么,钱财都是身外物。”
  蒋涛嘘寒问暖,秦溶一一作答,蒋涛讲着实业公司如今辉煌的前景,订单不断,秦溶也为大哥高兴。
  “阿溶你是记得的,当初老堂主在世时,不同意我搞实业,用鞭子逼了大哥去继承青道堂。只是大哥志向并不在那里,所以,如今总是找到自己的事业,要做出个样子来给大家看看,我蒋涛不是靠父荫过活的纨绔子弟,我自己创业打江山,一样是好汉!”
  秦溶点点头,大哥容光焕发,斗志昂扬,远不是那颓废的大哥,令他欣慰。
  “大哥,可有雪玉的消息?”秦溶问。
  
  蒋涛神色黯然,蠕动了唇,似难以启齿,秦溶的笑容也僵冷了问:“大哥,可是出什么事了?”
  蒋涛见四周无人才说:“大哥羞于对你开口的。雪玉,哎,大哥对不住雪玉呀!”说罢黯然落泪。秦溶措手不及,忙为大哥擦眼泪,大哥却说:“你可还记得黑头?”
  秦溶点点头,黑头是大哥昔日在青道堂的贴身跟班儿,说话有些口吃,秦溶总和他逗笑。青道堂被收编后,黑头儿还留在码头跑水路。
  
  “黑头去山城重庆跑货时见到了雪玉,他说雪玉破衣烂衫在一群难民中捡垃圾筒里的食物,见到他撒腿就跑,他没能追上。黑头肯定见到的那人就是雪玉。但是那里大哥没熟人可以帮忙寻找雪玉。后来大哥不甘心,派人去董家打探消息,听说董家早就把雪玉给休了。可这傻丫头为什么不回家来找我呢?”
  秦溶挣扎了起身,他不信这是真的,但他知道黑头老实本分绝对不会撒谎。雪玉,自幼同他长大的小妹妹,雪玉生得肌肤雪白,如雪似玉,最爱穿白色的纱裙,清丽脱俗,如何能当乞丐?
  秦溶才平静下的心被打乱,他拉紧大哥的手说:“能让我见见黑头吗?我要去重庆去找雪玉,我亲自去!”
  “你有伤,不方便,再说秦老板也未必答应。能在重庆当地托些人找寻就好。”蒋涛说。
  
  蒋涛走后,秦溶在病床上辗转反侧,父亲无法制止他翻身屡屡碰到伤口发出痛苦呻吟,就吩咐秦沛说:“把溶儿手脚捆去床上,去!爹吩咐的。”
  秦沛频频摇头,惶恐地说:“我怕他咬我。”
  “他又不属狗的!”秦老大骂着,又对秦溶说,“不是爹不想帮你去找人,爹最看不上蒋涛这种人。自命清高的,占个茅坑不拉屎。当年他老子把青道堂办得有声有色,到他手里这才十年吧?就完了。家业保不住,连个女人都保不住,把个妹子嫁去了哪里都不知道。男人是做什么的?保护女人孩子保护家的,军队是干什么的?保护国门不进强盗的!眼下可是好,怎么一个个的脊梁骨都被抽去了呢?奶奶的,还要跟我征税,要支持什么前线抗日,老子还少交捐纳税了?啊,军队养哪里去了?”秦老大喝着酒骂骂咧咧。
  
  “人总会遇到不顺心的事,有灾有难时,都要靠江湖朋友互相帮衬,谁也不想出事。雪玉的事,我管定了,东北抗日的事,秦溶也管定了。这不是说谁是谁非的时候,是强盗打进大门要联手把贼打出去的时候!”秦溶随口几句话,不卑不亢,丝毫没拿秦老大是爹。
  秦老大一块鸡屁股塞满嘴没咽下去,就瞪眼看着秦溶,许久堆出笑骂一句:“小兔崽子,贼心不死的!”
  
  “老爷,老爷,太太请您快去看看呢,十二姨奶奶怕是要生了。” 阿力进来报喜道。
  秦老大不及穿鞋,光着脚就冲出了门儿。
  那只大门在晃动着,时开时阖。
  秦溶侧望那门,吩咐秦沛说:“去把门关上。”
  楚耀南毫不介意,反侧身将一条腿伸出翘起,逗笑说:“这人有瘾,就没办法,儿子瘾。”
  不多时六姨娘过来送香米粥,撒了些细碎的咸菜末,端到楚耀南床头,又吩咐丫鬟荷香给秦溶端一碗过去。
  楚耀南问:“生啦?”
  六姨娘撇撇嘴奚落道:“闹了一天了,也没见个动静,看这个咋唬劲儿,仿佛肚子里真是个儿子了。就是生个儿子又怎么样?前面有两位少爷呢,哪里就轮到他了。晚一步,正宫娘娘的金印是轮不上她了。”
  
  “小叔叔,小叔叔。什么是正宫娘娘呀?”春宝儿跑进来,听到对话凑过来问。
  “春宝儿,爷爷不是不许你进这病房吗?药的味道大,小孩子不能来的。”
  “可是姨奶奶们都被爷爷喊去陪十二姨奶奶了。”春宝儿认真地解释。
  “春宝儿说得没错,我还是打了给南少你送粥的幌子才来的,不然都要去门外伺候去。”六姨娘嘴撇去耳根儿的不服。
  楚耀南不由冷笑,说一句:“这瘾还戒不掉了!”
  
  他转眼看了秦溶,对春宝儿说:“去,快去跟你爷爷说,就说你二叔叔从床上掉下来磕破了头,昏死过去了!”
  秦溶本无心理他们,听到这话气恼地转身,楚耀南低声说:“春宝儿就这么说,你二叔叔给你当大马骑,小叔叔给你扎根红色的马鞭。”
  
 
115、秘密 
  
  秦老大匆匆忙忙推门而入,屋内反是静悄悄的。再回头,也不见了小春宝儿的踪影,才知道自己八成是被骗了。
  但春宝儿多半没这歪主意,这“诸葛亮”幕后另有其人。
  秦老大深吸口气稳步进门,拖鞋并不合脚,在地板上发出“趿拉”“趿拉”的声响,就见分贴墙根儿的两张床上,秦溶和耀南分别面壁而卧,似睡得正香,心里一口怒气一压,也不理会秦溶,径直来到耀南床边。
  
  楚耀南呼吸匀促,似在熟睡,怀抱个鹅绒枕头半骑在□,还如儿时那样子。
  秦老大徐徐伸手过去,一把掀起那被子,巴掌还没打在肉上,楚耀南一个翻身坐起,“嗖”地躲避去一旁惊叫道:“爹,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大半夜把南儿打起来。”
  秦老大的巴掌滞在空中,狠狠地骂:“臭小子,还不安分,你干的好事儿!平白咒你二弟做什么?”
  这时,小春宝儿气喘吁吁地推门探头进来说:“爷爷,爷爷呀,您怎么不听完春宝儿的话就跑啦?是月月姑姑养的那只黑猫被二叔从床上摔下来摔昏啦,不是我二叔摔昏啦。”
  
  秦老大一脸茫然,哭笑不得,才记起小春宝儿一脸慌张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在他身边说的话:“爷,爷爷,二叔,二叔,的,摔下床,磕昏头,二叔,二叔的……”
  秦老大笑眯眯地望着楚耀南,看他缩在墙根儿衣衫单薄瑟缩着发抖,慈祥地说:“还不快进被子里?仔细冻到!”只在楚耀南小心地爬过来拉被子时,一把按住他的腰,挥手就要打,慌得楚耀南躲避着笑着求饶:“爹呀,仔细您老闪了腰,改日再练身手吧。”
  秦老大放开他,嘴里却不忿道:“趴好,让爹打一巴掌,就一巴掌。臭小子,你这花花肠子还跟老子耍,要不是看你小子猴子腚还肿着,今天打烂了你!”
  再转身去看秦溶,秦溶闭目不语,秦老大摸摸他的面颊说:“小兔崽子,别憋那歪心思往外面跑,外面不是好玩儿的。”
  
  “老爷,老爷,十二姨奶奶怕是不好了,怕是要送医院去了。”阿力进来慌张禀报着,秦老大忙随他离去。
  府里的仆人们跟了忙活张罗,就连牛氏都带了姨太太们去医院轮番照顾。
  秦溶心里惦记雪玉的事,勉强扶了墙下床。楚耀南转身扫他一眼说:“你安分些,若你再跑了,老爷子打断我的腿。放我来同你一屋子住,就是来看管你的。”
  秦溶扫他一眼问:“重庆可有我们的分舵?”
  楚耀南答:“有,但是定江外的分舵都由老爷子一手督管,不在我名下。”
  “我要找人。”秦溶坚定地说。
  楚耀南望着他,目光中满是奚落和怜悯。
  “你怎么了?说话呀!”秦溶问。
  
  “你真还惦记那女人?”
  “废话少说,你帮是不帮!”秦溶不耐烦。
  “蒋涛隐瞒你一件事,你可知道蒋雪玉如何就去了重庆?”楚耀南卖弄般反问。
  “你知道什么?”秦溶警觉道。
  “我只是听青道堂几位知情的兄弟提起此事,喏,就是你那五哥薛辉。薛五爷说,当初蒋涛好大喜功,做生意亏本赔了青道堂的祖业,欠一屁股债还去豪赌想翻本,结果血本无归,把个妹子给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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