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之百变厨仙

夜，露深重。
    西园内灯火通明，游人如织，谁也不会注意到一处被花木遮掩的小小角落。陆小凤站在木棉花树下，只觉得脊背上寒毛直竖，浑身顿时猛地一僵。
    他左手捧着一纸包糖炒栗子。
    右手捏着一颗剥好的栗子正往嘴里送，此时动作滑稽地停在了半空中，脸色怪异地扭曲着，两只眼睛几乎要挤在一起，向下死死地盯住自己捏住栗子的手指！
    身后的声音轻轻笑着，带着一丝调侃：“陆小凤，你傻看些什么？那栗子又不会吃人……当然随随便便毒死几头大象还是可以的。哟呵，你还要不要‘吃’呢？”
    那是一个温柔轻细女音，听起来有些熟悉。半空中飘飘渺渺地传入耳内，让人一时分辨不出传来的方向。
    陆小凤忽然长长地出了口气，蓦然将那颗剥好的栗子捏成粉碎。“好险。”他慢慢地道，额前竟是沁出了一丝汗珠，苦笑道：“真是差一点就变成了死凤凰啊！拜托，你就不能早一点出声吗，非得如此吓我一吓？”他脸色有点无奈，人却已完全放松了下来，慢慢地转过身往后看。
    身后风吹花叶，影影绰绰，果然没有一个人。
    那声音却也继续叹了口气：“别找了。要不是看你命在旦夕，我才不会出声提醒呢！陆小凤，我问你……那个人，他来了没？”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似乎有点犹豫。
    还有点，心虚。
    陆小凤眸光一闪，故作不知地道：“‘那个人’？谁？”
    “……装傻是没有用地！”风中的声音咬牙切齿，停了一停似是有些无奈：“好吧我妥协……喂，西门吹雪没有跟你一起来么？”
    陆小凤却叹了口气道：“你果然没有回去万梅山庄。想知道这个问题答案，为什么不亲自去看一看？你知不知道这半年，他为了找你几乎——”
    “好了！”忽然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黑暗处，一时寂静无声。
    陆小凤眨眨眼，闭上嘴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苦笑道：“陆小凤，你是在埋怨我吗？我承认这一次是我不对……如果我告诉你，不见他只是因为我‘心虚’，你信不信？”
    陆小凤叹道：“我信。”
    “那你告诉我，他到底有没有在这里好不好？”空中的声音无奈又道：“在京城我还有一些事要做，还是你非得逼我现在就逃么？”
    陆小凤笑了，又眨眨眼：“如果你告诉我你来此到底做什么，我就告诉你他此刻真的不在京城……你信不信？”
    黑暗处有人松了口气，立马道：“我信！”接着转换成轻轻的笑意：“我的目的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要找的人貌似已经来了，后面的事应该不用我提醒了吧？”
    几步外昏黄的灯光下，正远远走来一个佝偻着腰的老迈人影。弯腰低头的老婆婆走几步就喘口气，一只胳膊挎着柳条编成的篮子，随风飘来一股栗子的诱人熟香。
    陆小凤眸色凝了凝，忽而一笑：“我想，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哈，你果然还没有笨成陆小猪。”风中的声音轻轻笑道：“那我可就放心地走了……至于‘目的’么，出海这么久依然是一无所获，我只是忽然‘想通’一件事而已。”
    陆小凤好奇地仰起头：“哦？”
    “其实，那件事很简单。”半空中，某人叹了口气幽幽道：“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我居然‘会武功’呢……”
    这一刻，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正好走到陆小凤的身前。
    黑暗处却再也没有了声息。
    仿佛有人无声无息地来，又无声无息地去。陆小凤神情动了动，心中仍在思索她所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目光却已望向那位老婆婆布满皱纹的脸。
    老婆婆忽然眯起眼笑了笑，道：“这地方好像没有穿红鞋子的女人，穿紫鞋子和黄鞋子的倒有两个！”
    陆小凤也笑了，慢慢道：“穿红鞋子也有一个……我想，我已经找到了！”
    ——陆小凤究竟找到了谁，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本来就只是偶然路过的青衣女子悄然离开了西园，人影如同融入黑暗之中的一只大鸟，无声无息地穿行在宵禁无人的大道上。回到中原还不足一个月，她几乎是马不停蹄地直接赶到了京城，因为这里有一位她想要见的人，也许正是解答疑问的关键。
    为什么，我会武功？
    那天雷雨之下，断崖边心灰意冷的尉迟青鸾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换做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人都不会有此疑问，只可惜她却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她来自“现代”。
    在科技如此发达的现代，武功这个名词本来就是应该只存留于梦想中的。
    好似一道闪电，突然升起的疑问蓦然劈开心中存留了许久的迷雾。为什么我居然还会武功？为什么是我穿越到这个武侠的时代？为什么？！
    难道以往所用的方法完全是错了？她其实根本不该四处寻找那不存在的“时空交接点”，而最大的不寻常处，反而就是被她忽略的“自身”！
    “第一个问题，如果没有师承，如何才能知道自己的武功来历出处？”
    “比武，最好是武林名宿。总有人能够认出你的招数，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如果是剑法呢？”
    “你可以直接去找西门吹雪。”
    “……好吧第二个问题。除了西门吹雪，还有没有人能够帮我认出我的剑法来历？”
    “有。”
    “谁？”
    “南海飞仙岛，白云城主叶孤城！”
    “……叶孤城？我知道了。那么，第三个问题。”
    “你说！”
    “咳，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暂时避开西门吹雪？”
    房间内，有人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办法。”他思索良久，终于无奈地缓缓开口。
    武林中，传说有两个很奇怪的老头子。
    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古往今来所有奇奇怪怪的事，他都知道一点。另一个的本事更大，无论你提出多奇怪困难的问题，他都有法子替你解决。
    他们的名字就叫做“大智”“大通”。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位看起来丑陋无能至极的混蛋，他有个名字叫做“龟孙子大老爷”。因为他经常笑嘻嘻地自称：没钱的时候虽然是龟孙子，但有钱的时候就是大老爷了。他又恰巧姓孙，所以别人就索性叫他孙老爷。
    这世上只有孙老爷才能找得到大智大通，也只有他才能请得这两位老怪物出手帮人解答问题，一个问题五十两，有时候当然也会涨涨价。
    但其实却几乎没有人知道根本就没有“大智大通”这两个人。世上只有一个怕死又怕麻烦的“孙老爷”，他们原本就是一个人。但幸好“几乎”，并不代表着“没有”。
    尉迟青鸾正是这少到极点的寥寥几人之一。
    她此时正在叹气。
    “一个问题五十两，不二价！”
    装饰优雅燃着熏香的房间内，一名面容猥琐身材瘦小头大如斗的丑陋男子抹着袖子，兴奋地摩拳擦掌：“看在朋友的份上，我算你双倍……来来来，三百两银子拿出来！别瞒我，出海一趟我知道你最近很不穷……哇嘎嘎，居然是五百两的银票？这么说，那位看中你的少岛主，可是很慷慨啰？”
    “那是我认的弟弟！”尉迟青鸾一个白眼丢过来，右手支着下巴懒懒地道：“我说你啊你，迟早会死在青楼里的！下回能不能换个见面地点？被这里的老鸨用奇怪的目光盯着，感觉很怪异啊哇……”
    没错，这里正是京城最大的青楼“满芳庭”。
    一锭十足真金洒下来，尉迟青鸾从最低等的勾栏院里毫不犹豫地揪出那位醉生梦死的龟孙大老爷，就此霸占了此地最□□姬的香阁闺房，而那位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红牌清官……谁管她去死！
    尉迟青鸾现在心中很有一把火气，任谁被迫滞留在这乌烟瘴气的烟花之地，还不得不在身后带着一位猥琐到了极点的男子都会开心不起来。更何况她还得自己出钱，出大钱，因为对方不巧正是她的朋友。
    孙大老爷正乐呵呵地观赏他刚刚到手的银票，一边满不在乎地瞟过一眼：“怪异？你很差这一丝吗？当年都能伪装跑去做老蛇的小弟，现在来逛个青楼又算啥？”然后他涎着脸地抬起头，厚脸皮地伸出一只手：“还有没有……我是说，你真的没什么问题要问我了么？”
    “滚！”尉迟青鸾头疼地按住了太阳穴，从袖子里再掏出一张银票拍到他的手上，阴恻恻地磨着牙：“一个月之内，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要钱的嘴脸！对了……”她犹豫了一会儿又道：“最近有什么新消息吗？我今天看到那只麻烦凤凰了。”
    “嗨，还不是那绣花大盗闹腾的！”孙大老爷乐滋滋地收起新到手的银票，表情忽然正经地望了她一眼：“这件事我劝你没事还是不要掺和进去，还有现在最好不要去见蛇王！”
    “蛇王？！”尉迟青鸾皱了皱眉：“怎么会牵扯到他！他有麻烦了？”
    孙老爷摆弄银票的手指一顿，忽然深深叹了口气，沧桑的语气中似有不忍：“他是有麻烦……而且，他就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