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菁华锦

建成不久的剧院今夜有演出，古老的传统昆剧以其含蓄优美细腻的韵味独领风骚，曲笛、三弦齐响，正待艺术家拉长腔调，悠然挥舞水袖，台下观众如痴如醉，不明地震发生，大剧院霎时倒塌，轰隆隆的声响动静，吓煞外面的人们————内里的还有活人么，艺术升华成惨剧，不久嘀嘟嘀嘟的救援人员坐着车出现，看着眼前一片狼籍，眉头不皱一下，坚毅地决定马上开展救援行动。
    怎么又发生这种事情了呢？
    “立即救人！”
    红十字会的急救车列在外围，一个个被从废墟中拖出的生命带着最鲜艳的红色，没人会想到好好地看一场演出，居然换来这样的下场，有人暴跳如雷，几乎怀疑是国外恐怖分子有组织的示威性******行为。
    消息灵通如同灵猫一样的记者们纷纷冲到现场进行最初的直播，每台隶属不同电视台的高清摄像机都忠实于它所能触及的现实，碎落的墙，混凝土和钢支铁架，真实地反映了弥漫在现场的凄凉，无助，紧张和无序的状况。
    “这里有一个。”镜头里面，在人们合作之下又一个浑身带血的三十岁左右女人被救出，医护人员发现此人还有呼吸，把人抬上了担架就立即送往了去附近医院。
    “好痛苦，什么……地方……是……地……狱吗……”受伤的女人无意识痛苦地喃喃，给戴上氧气筒之后才安静下来。
    轰隆巨响，整个剧场大院散架倒下，扬起的厚重的灰尘风沙叫很多人睁不开眼睛，到处有人尖叫。
    ………………
    “把人推进急救室。”
    “外伤处理完毕，病人出血过多，体温下降。”
    “心跳开始下降，倒数，五十，四十七……”
    “准备电击，听我喊，一，二，三！”
    等她暂时从昏迷状态中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群忙碌走来走去的白衣天使，医生和护士惊讶于她过早地清醒，却也为她能救会一条命而感欣慰。“你得救了，好好休息吧。”年轻的护士小姐安慰她说道，一边是医生们在病历表上专心地划写，她眼中透露出一点疑惑，惶恐，以及惊魂未定，倦意汹涌席卷而来，她还是缓缓地闭上眼。
    梦里似乎有很多人出现，每一张脸孔都熟悉。
    “牵机姐，你觉得怎么样？身体可好了些？”
    来探病的人坐到病床旁，放下花束。
    她就侧躺在病床上，精神看起来似乎好很多了，“很好，多亏了医生们的努力。”她说道。
    来人还帮忙带来了她的小女儿，她惊喜地一笑，把孩子抱起。
    “岚岚一直想妈妈，牵机姐你醒来真的太好了。”
    “谢谢你，小棠。”
    “难得牵机姐你哦放一次假，还能遇上这种事情，听一场音乐就差点没命，吓坏了我们组里的人，真的好些了吗，医生怎么个说法的，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了，没什么严重的后遗症吧，”来人想来过来得匆忙，没换衣服，脖子上悬着深蓝色的带子还戴着工作证，写着某某小组专家的职位一栏好叫人好奇。“你可是我们组里的大姐大啊，姐你快快好起来，没有你压场，下面那帮兔崽子都翻天了，最近工作都不上心，懒散得很！”
    如她们为国家服务的，挂着某某考古学家古生物学家头衔，专门研究前人留下美妙的烂摊子，靠的不是天赋，经验比什么都重要，一个老人顶十个新人，三十多岁的牵机算是经验丰富的前辈了，每年津贴都领不少。
    “牵机姐，你有在听我说话么，走神啦？”
    她慌神了，右手戴着的檀木佛珠被缓慢地拨弄，是这样的，她这次被救起来以后就常常失神，如她这样还算虔诚的佛徒而言，难道是大难以后有顿悟么，三魂七魄不附体的模样……淡淡地将不该出现在脑海的画面掩埋，她浅笑地说道：“有在听，过些时日我就可以出院。”
    那晚心血来潮想去欣赏一下中国传统音乐艺术，毕竟如她这种职业的人对此时刻保持一点兴趣总是好的，想来是她太突兀，无论怎么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在旁人眼中她刻板，谨慎，喜欢按部就班，她从不像会冲动的人。
    “所以说到底，她到底是最近工作太多，太累了吗？”她这样想着。
    但到底是为什么，那晚，她是抱着怎么样复杂的心情，一个人踏进那个剧院了。
    顶层灯炸裂，黑暗袭来，剧院在一瞬间崩塌，千百种声音发生躁动，她在混乱中仿佛是看到了一些什么……
    好像是一张拥有古典气息的脸庞，挽成发髻的乌发，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眸子，深邃堪比璀璨星光。
    ………………
    “组长你回来了。”
    出院一段时间返回工作岗位，同事们都有表示，现在社会人们之间关系淡薄疏离，加之在这个行列里面怪人不少，会见了人打招呼都不错了，别指望能培养太深的交情，因故住院期间工作都堆积起来，但回到岗位的她发现很多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了，没有要她特别操心的地方，工作进度没有拖慢，也有人忠实地记录每一天的具体进展，微微感到惊奇，她不记得她组里潜藏有一个这样能干好用的帮手。
    “牵机姐，介绍一下，这是实习的新人，你住院期间都是她在帮忙做整理。”
    好似一片乌云飘过来跟前，阴郁晦涩，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大约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五官和表情都一样乏善可陈，可就是孤僻的气质扑面而来甚至令人感到一丝厌恶————她还想着这样能干的人物，轻易就可取代她的位置了，可没见组里的其他人有多大的反应，眼前的新人看起来的确……不太惹人喜欢。“你好，欢迎。”她主动伸出手，淡淡温婉地笑道，对方沉默一下，才迟疑地缓缓伸出手。“你好。”
    也许对方不是故意的，年轻人就是不懂为人处世，到现在都没有自我介绍一下，黑框眼镜后面的那一双眼睛幽黑得似夜幕下的一滩死潭水，没有半分生气。
    大约是一个很固执的人。
    “这种人留在我们组太可惜了，实习表现评为优，还是送到外组好。”这样想着，她拿起这个新人的文档，轻轻地填上几句，送到电脑里面，没关心到这是否毁掉一个年轻人的前程。
    细心能干又固执，好像不会听话，反正这种人……留不得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