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学不恋爱

第60章


我是个喜欢听鬼故事的人,他们讲得神乎其乎,完全把我给勾引住了。这个学期,高老头已经不负责那里的卫生,我们自己寝室对鬼故事的获取显然已经比别人慢半拍。
    原来九教的鬼故事已经有了新内容。九教新出现的,仍旧是女鬼。在我的记忆里,在那些传言里,九教是从未出现过男鬼的,这可能自习人群中阴盛阳衰不无关系。
    他们说,最近在九教经常能看到一个女生,披散着的头发快要把整张脸都遮住。这个女生出没在四楼的某间教室,坐最后一排临窗那个位置,把头埋得很低,别人无法看清她的脸,但有时候会能听见低低的啜泣声,悲悲切切,煞是恐怖。据他们讲,这个故事是从理学院的大一新生那边传出来的。
    九教的四楼我去过几次,只一间教室,别的房间在我们念大二的时候就被改成书籍科的仓库。在学校所有的教学楼里,去九教上自习的人最少,而在整个九教,四楼则显得更冷清。那间教室在最东头,从楼梯间左拐,好像要走过六扇门才到。那是间很大的教室,几个班一起上公共课才会安排在这里。只一扇门,直对着走廊,进去之后,往右边是黑板,左边才是后面。传说中那个披头散发的女生,就常常坐在那。三个大窗户,往下看,是去年刚刚整出来的一块草坪,很大,也还算漂亮,每天晚上都有热恋中的男生女生在上面摸爬滚打。
    理学院一个大一男生,性格很孤僻,专门找那种人少的教室上自习。这个学期开学不久,上了一次公共课之后,他发现了九教四楼这个好去处,于是每天晚上都去,一个人,自习到很晚。每天去的时候,一进门他就能看见坐最后一排那个见不着脸的女生。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小男生,自习完离开时,会很礼貌而又像在自言自语地提示说,很晚了,回去吧。女生从来没理会过他,这让他很受打击,觉得这女生真是奇怪,老不理人。
    有一次,他心血来潮玩了个恶作剧,出门的时候顺手把灯给关了,又站在走廊的光线下等了足足两三分钟,竟然没人出来,也没人问他为什么把灯关掉。怪事在紧接下来的第二天就发生了。他正专心看书,突然听见那女生在哭,于是就回头问了一怎么啦?“没人回答,哭声却还在继续。他其实有点害怕,但还是起身走到了那个女生旁边,再问,同学,你怎么啦?为什么哭?”良久,女生才出声,哽咽着说,我眼睛不舒服。男生说你眼睛怎么不舒服了?这个时候,女生突地抬起头,抬头的瞬间,低垂的头发被散开,发出呼呼呼的几声闷响。男生很清楚地看见,女生哪有眼睛,在她整张脸上,除了一张张大了淌着血的嘴巴,别的五官司都不见了。嘴巴以上,平平整整,像被利刀齐切过似的,一片焦黑……
    我听到后背阵阵发冷,然后就听见盛可以在男生宿舍下面叫我。迅速逃离恐怖制造场,寝室都没进,应了盛可以一声,就直接下了楼。可能是听鬼故事的时候受了惊吓,见到老喜欢把头发披着的盛可以,我便条件反射地警觉起来,说你怎么不把头发扎起来?我的唐突然让她很是莫明其妙,她说我一直都不喜欢扎头发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时语塞,闭上嘴巴跟她往外走。
    原以为盛可以是因为我白天跟她约了,才来找我的,结果又自作多情了一场。她压根儿就把我约她这事给忘到伊拉克去了,找我是想问信海欣家里的电话号码,说是找信海欣有非常要紧的事。我说你不知道打手机啊,她却说信海欣的手机一直关机,,可能是忘带充电器回去了。可是信海欣家里的电话是多少,我还真不晓得。
    “她家里电话你都不知道?”
    “我为什么非要知道啊?又没打算做她家女婿。你找她有什么要紧事哦?”
    “很要紧的事。”
    “我是问你什么事,没问你有多要紧。”
    “就是很要紧的那种要紧事。”
    “好啦好啦,不说算啦,你现在反正喜欢跟我玩神秘。”
    后来我才知道,这段时间盛可以急着找信海欣,是因为学校催交拖欠的学费了,否则毕不了业。她急着找信海欣找一些钱。
    10点多钟,上晚自习的都陆陆续续回寝室了,我和盛可以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话不投机地东拉西扯。这样一种矛盾状态,走在路上还可以叫话不投机,要是放在床上,那就叫同床异梦了。最后她还是良心发现,问我这几天想找她说什么。我一五一十地把日记本的事跟她交待了。
    “海欣跟我说过一段,我和她都觉得可能是有人想告诉你们真相。”
    “有人想告诉我真相?那我哥以前跟你说过他还跟什么人有交往没有?”
    “没说过,他好像不太喜欢对我说自己的私事。”
    “会是谁呢?”
    “是啊,会是谁呢?”
    眼看到那些打火机的时候,总觉得它们并不那么安静。或许是与火有关,与燃烧有关,搁在任何一个角落似乎都构造不出安静的景象来。蔡小财那么小心地收藏着它们,而它们,是给蔡小财点燃了希望,还是灼伤了蔡小财的某段心情,某段莫名的青春?
    高老头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眼神探照灯似的盯着我嘴里叼着的那支烟,一副馋得要抽筋的样子。他的手很有力。
    曾经,也就是在这个位置,蔡小财也这么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过。高老头比我高,搭起来舒服,我哥比我矮,怎么搭怎么别扭,也吃力,可大一第一期快放假的那天晚上,我哥还是把手搭在我肩上很久。
    当时已经是大冷天,蔡小财打电话给我,当时斜坐在床上,半个身子缩在被子里避寒。本来就冷得很不耐烦,再爬起来接电话,心里整个就不舒服。我拿起电话就耍脾气,说蔡小财你打电话找合适一点的时候好不好?你这不是成心想把我冻死吗?蔡小财也不跟我计较这些,倒一个劲地问我是不是被子薄了,晚上睡起来不暖和。我这个也老实,有啥说啥,有一说一,于是就说是不是啊。
    我们的被子是学校统一订购的,全部黑心棉,短而小,对于我这种比较体形相对庞大的人来说,盖那被子跟盖了块裹脚皮似的,高老头就更惨,他每天都缩着睡,早上醒来膝盖以下的部位就全在被子外面了。
    我只是因为不耐烦而随口说说,没想当天晚上蔡小财就过来了,抱着他从家里带来的那床厚棉被,换走的是我们学校发的黑心棉。我们学校发的那被子也太小了,蔡小财走的时候,一只手就给抱住了。我出到走廊送他,他就把腾出来的那只手搭在了我肩膀上,很用力,像在抓。可是他一直没说话,只是那么用力地搭着我的肩膀。他的嘴不时嚅动着,我知道他想跟我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后来回家过年他才告诉我,站在走廊上的时候,他想哭了,很努力地才把眼泪止住。他说他在抱着被子来我们学校的时候,在车上有人问他抱着床被子要去哪里,他说他弟弟在另一所学校上学,被子太薄,晚上睡觉的时候冷,他去跟弟弟换一床。结果那人笑他,说你这当哥哥的就有意思啦,被子薄了买一床不就得了,大老远的抱来抱去像逃难似的。这不算取笑,却依然让蔡小财难过了。
    蔡小财不拜金不仇富不嫌贫,但是别人无意中的一句话却让他知道,他最缺的,金钱原来真可以买到很多东西,比如温暖。
    烟抽了没几口,寝室里的电话就响了。那电话机是十多块钱买的,但好像还蛮先进,有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除了会响,每个键都还会闪出暗红的光,以便能让人在黑暗中依然能确认位置。我把那支差不多发霉了的烟递给高老头,然后走进寝室。
    “喂,对不起,你要找的人睡觉了。”
    每天晚上都在做恶梦(7)
    “死蔡小菜,少跟我耍这些老掉牙的花招,小心你踢得你屁股开花。”
    “哈哈,信海欣?是你啊!那你来踢吧,正好我现在只穿了内胆,高老头也是。我们正站在走廊上抽烟呢,我在抽前半支,他在等着抽后半烟。要不你把我们两个一起踢了,准备踢成玫瑰花还是牛屎花你自己选择吧。”
    “蔡小菜难道你话这么多。告诉你吧,我睡不着,想起家里收到包裹的事。你和高老头也因为这睡不着的吧?”
    “我自己的哥,我有啥好怕的,不过好像高老头有点。”
    “是的是的,我也有点。我刚才还是忍不住打电话回去了,叫我妈把那包裹给拆了。”
    “真的?寄的啥?”
    “我妈说是两个笔记本,全新的,里面什么都没写。”
    我心里直犯嘀咕,接下来的整整一晚,都在想信海欣所说的那两个什么都没写的空笔记本。会是谁寄的呢?难道天堂也有邮局?就算有,蔡小财他寄两个新笔记本给信海欣干什么?该不会是天书,活着的人看不到字吧?我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说不上害怕,只是心里找不到出答案有些闷而已。我说过,我自己的哥,我怎么也不可能去害怕。就算晚上睡着睡着,一个翻身发现蔡小财就挤在旁边躺着,我也不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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