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缟素

第19章


  步幽晴淡淡的看着江暮云难得的正经面孔,口中道:“照你这么说,我该活的很幸福才对啊。你觉得我幸福吗?”
  江暮云轻叹了口气,道:
  “不是幸福!是庆幸!万中存一的庆幸!”
  “所以,你是在劝我放下一切,毕竟逝者已矣,独自存活下来的人,要无比幸福的活下去吗?”步幽晴口气淡泊,听不出喜怒。
  “……”江暮云低垂下头,沉吟片刻后,再抬头时,眸中的坚定使人不容逼视,只听他道:“如果是你要求,我会毫不犹豫为你闯入宫内,替你血刃仇人,然后带你离开!”
  江暮云无比郑重的看着步幽晴,良久后又道:
  “只不过那样做的后果便是国无君,而后天下大乱,战乱一起,百姓生灵涂炭,步将军生前以守卫疆土,保卫百姓为己任,如果真那样做了,便与他生前遗志背道而驰。”
  “……”
  步幽晴听江暮云说出此番话,不禁要重新将他审视一番,虽然他说的没错,但是,她又要如何认同?
  难道父亲就该被冤斩首?家族几百人就该株连九族?还有父亲麾下的将领、士兵,他们每一位都是有家有室的人,就活该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残杀吗?
  “父亲的遗志很可笑,是吧?”事到如今,她只能这样说。
  江暮云沉重的摇了摇头,道:“不是可笑!是忠诚!一个军人的最高忠诚!”
  “忠诚?”步幽晴讽刺一笑,抽出了自己的手,背过光,她黑白分明的眸中有些湿润,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丝丝阴狠。“就因为他对皇上奉献了忠诚,所以才落得如此下场。为什么你们总是劝我放下,几千条人命,是说放下便可以放下,说抹去便可以抹去的吗?”
  步幽晴的声音有些沙哑,美丽的双眸中流下两行清泪,却倔强的盯着窗牖上的烛光剪影,不肯闭上。
  江暮云见她如此,不禁心中大慌,赶忙将人拉至身前,盈满泪水的眸中透着刻骨悲凉,那种绝望与无助,使江暮云心疼不已。
  他将人搂入怀中,轻拍安慰道:
  “不要哭!我刚才就已经说了。只要你想,我便杀入皇宫,取他首级,替步将军和被冤杀的所有人报仇!然后,我们便不管什么天下,什么百姓,什么乱七八糟的战事,随意找个小山谷,就那么过下去,好不好?”
  “……”
  步幽晴安静的呆在江暮云的怀中,缓缓闭上双眼,落下恨极的泪水。
  稍事安定了一会儿,步幽晴推开江暮云,报以微笑道:
  “你是第一个说要为我报仇的人。谢谢!”
  江暮云为其拭去面颊上的泪珠,宠溺道:“你莫不是以为我说笑的吧?”
  步幽晴抓住江暮云仍想碰上她脸颊的手,转身走开,边走边说:“你不是说笑,我知道的。但正如你所说的,我父亲如若在世,也一定不希望天下大乱,百姓遭殃。”
  她走至烛火前,拿起旁边的竹签,挑了挑烛心,火光窜动,映照着她绝美的容颜上阴影丛生,只见她在烛光前翘起完美的微笑,道:
  “对了,半月后的宫试,你知道会比些什么吗?”
  江暮云见她情绪稳定下来,心中大石渐落,轻松的耸肩回道:
  “不知道!总不外乎是些兵法,骑射之类的吧。”
  “不错,晟朝重文,即使是武将也需将武经七书烂熟于胸,方可应对策问。”步幽晴恢复淡然。
  江暮云连连点头,直呼麻烦:“就是,我就不明白了,一个武将要那么高的学识干嘛?你是没见初、中回比试时有多少人被刷了下去,说是要文武双全,真是的,我也没见状元丞相上阵杀敌啊。”
  想起来就觉得气愤,江暮云倒有些怀念起小时候被那个女人拿鞭子追在身后抽着背兵法的痛苦日子了。
  步幽晴溢出雅致的笑,平静的说:“兵法与骑射,我想对于你来说定是不在话下,毕竟有那样一位深藏不露的母亲教导过。但,除了这些还有一项,你可能不知道。”
  江暮云听她提起那个女人,还说她深藏不露,心上一惊,担心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又听她最后的话,顺接问道:
  “不知道什么?”
  步幽晴将双手拢入袖中,踱步垂眸道:“兵法、骑射、武艺出色,只会考中武状元,并不是禁军统领。历来的禁军统领都必须闯过下面这项,方可胜任。”
  “哪一项?”江暮云不明所以。
  步幽晴适时抬起双眸,正视江暮云,沉声道:
  “九龙破军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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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九龙破军杀(一) ... 
 
 
  九龙破军杀?
  “……那是什么?”江暮云摸头,表示从未听过。
  “是一种阵法。模拟战局而定,以九龙为兵,列阵破军,九九八十一战,势要躲过三千五百支箭雨,一千八百道暗器,如在规定时间内,九龙无法归位,或者入错行进路线,则……必死无疑!”步幽晴冷静的解释何为‘九龙破军杀’。
  江暮云听得有些糊涂,步幽晴见他如此,便走至书案前,执笔在纸上画写起来。江暮云走至她的身侧,探头观望,渐渐的看懂其意后,不禁要拍手赞叹,这种玄机深藏、巧夺天工的阵法,确是生平仅见。
  “最后一道生门便是这里。”步幽晴以笔端轻点图中一处,幽沉沉的看着江暮云凑过来的侧脸,道:“你记住了,生门坎,死门乾,莫要入错。”
  江暮云大悟点头,将图纸拿于手中研习起来,口中问道:
  “这阵法果真精妙,幽晴怎会了解的如此详尽?”
  步幽晴搁下笔,抬眸看了他一眼,道:
  “父亲年轻时的一位好友曾找他,请他设计出一项足以考验士兵战场实力的阵法,父亲便创了九龙破军杀。”
  “怎么从未听人提起过?”江暮云看着看着,干脆到一旁的椅子上曲腿而坐,目光凝视。
  “此阵法太过残酷,并不是一般士兵能够通过的,如若不过,便难逃一个死,朝廷多番思量,不敢大用,故无太多人知晓此事。”步幽晴拿起蘸墨的笔,在洗笔缸中转动,一圈圈的墨自水中扩晕开来,有形无实,悠游飘忽。
  “原是年少之作,怪不得如此精妙的阵法却未录入……”江暮云边看边喃喃自语,猛然抬头,只见步幽晴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前,淡淡的看着他。
  “录入什么?”步幽晴问。
  江暮云飞快的摇头,微笑糊弄道:“没,没什么!”
  步幽晴见他如此,也不再追问,又问道:“你看好了吗?”
  江暮云又扫了一眼,自信的点了点头后,步幽晴便伸手拿回了那张图纸,卷起送至烛火上,焚烧殆尽。
  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步幽晴见时辰已晚,便要江暮云回去。
  江暮云一只脚都踏上窗台了,还又折了回来,一把将步幽晴搂入怀中,霸气十足道:
  “我会将禁军统领的兵符亲手送至你的面前,我会把步将军曾带给你的尊荣送至你的面前,我要告诉世间所有人,我喜欢你!我要娶你!”
  语毕,不等步幽晴反应过来,江暮云便欺身吻下,这次不像先前那样侵略,只是轻轻一吻,像是烙印,像是承诺般,蜻蜓点水后,便转身自侧窗跃出。
  留下满室夜风吹拂和一颗悸动的心……
  江暮云,不,该叫你楚烈!
  对不起!
  她只有这么做才能让自己回归原路,不容犹豫的继续走下去……
  
  禁军统领的最后选拔比赛迫在眉睫,街头巷尾无一不在热烈讨论这个晟朝百年难遇的大事件。
  步幽晴连着好几日都窝在将军府中,看书写字,赏花喂鱼,日子倒也悠闲栽栽。
  孰料这日,只听门房突然来报,说太子殿下亲临将军府,已走过了湖中的九曲回廊,向幽晴的‘独幽居’而来。
  心中估摸着也来不及换上正式的服装,步幽晴便穿着一身湖蓝色的长裾,窄袖束腰,虽有些厚重,但好在幽晴身姿瘦长,穿着反倒多了种玲珑玉致的感觉。
  将手中的暖炉交由伺候的丫鬟,步幽晴提裙迎了出去。
  只见太子赵璟一身明黄朝袍,显是下朝连衣衫都未曾来得及换过,便直奔将军府而来。
  步幽晴心中暗自猜测太子此行目的,脸上挂出笑容,行了礼,便将太子请入温暖的独幽居中。
  “好些年没来,觉得将军府变了,尤其是入门后的湖面,感觉宽阔了很多呢。”太子伸手接过瓷杯,将之捧在手中,捂起手来。
  步幽晴抬眼微笑,道:“是吗。定是因为变冷清了许多吧。”
  没有那么多人充斥的空间自然要比之前看上去大一些了。
  太子有些尴尬,只点了点头,想也知道,不能接着问:为何变冷清了。这个问题的。便干脆沉默,喝了口茶。
  倒是步幽晴好奇了,不禁问道:
  “不知太子今日亲临所为何事?”
  总不是来喝茶的吧。捧着茶杯却不说正事,步幽晴心想。
  “哦,是了!我今日可不是来喝茶的。”太子受幽晴提点,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只听他道:“相信幽晴也听说了,顾长风遇刺身亡,禁军统领之职一时空虚,朝廷便广发英雄帖,向全天下的好男儿发出招募告示。”
  步幽晴点头道:“不错,我确实听过。”
  “经过长时间的挑选淘汰,已经锁定十位人选。个个英武不凡,武艺超群,对兵法、阵法更是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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