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不白

第20章


然后,周副局长亲自上门安抚柳局长。
“老柳啊,节哀顺变啊。”周副局长一见面先沉痛地说。
“家门不幸,连遭变故,唉??”柳局长倒是显得很坚强和理智,他一生经历的风波虽多,但这样的家庭亲人连续遭受打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周副局长见了也暗暗佩服。
周副局长一方面上门安慰同僚,一方面也想来听听家属对这个案子的估计或见解,往往家人的直觉会对案子起到方向上的决定作用。
“老柳,柳左的案子也结了,但现在又发生了这事件,你觉得两件事情上有什么令你怀疑的地方么?”周副局长这是坦诚的肺腑之言,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因为柳左一直都在为自己喊冤,虽然证据确凿,总归不是主动认罪,如今他母亲遇害,这种家庭连续受害的情况,颇有些遭人报复的味道。所以,他想从柳局长的角度试探一下,他们家是否有与人结下大怨。
柳局长即使表面坚强,但整个气色也是显得灰暗萎靡。他明白周副局长的意思,费劲想了半天,这个问题其实他也想了一整天了,但也没理出头绪来,他自认自己这辈子行为端正,从不干伤天害理之事,甚至受人所托走走小后门都不敢轻易接受。
周副局长了解柳的为人,见他为难,也不方便过多扰乱他的情绪,向他简单汇报了一下案情目前的进展,然后安慰几句就告辞,临走时说:“对于柳左的案子,也是我心里一个结,如果和这次夫人的案子有什么关联的话,说不定可以一举翻案。”
柳局长感激地握了握他的手,亲自送出门去。他很后悔啊,老伴急着出门的时候,还扯着个小孩,他应该要坚持开车送她啊,那样的话,肯定不会遭此不幸了。
出了这等大事,柳皓星当然要上门慰问。他直觉认为婶子是被毛贼抢劫遇害的,进门就大骂社会治安,大骂毛贼无良,活该见一个枪毙一个。柳老头听着心烦,挥挥手让他住口。柳皓星想了想突然说:“叔叔,我现在租下了吕文萱房子的隔壁房。”
“哪个吕文萱?”柳老头竟然记不起来了,只是觉得耳熟。
“就是堂哥案子的死者啊。”
柳老头奇怪地瞪着他问:“你为什么要搬到那里?是不是发现什么线索了?”
柳皓星不好意思地说:“还没有线索,但我想这样会不会更有可能发现线索。”
“扯淡,”柳老头骂了一声,“你以为凶手杀了人还会没事回来现场缅怀一下么?你住那里有屁用,有工夫还不如在单位里多了解了解呢。”
“我一直在了解啊。”柳皓星感到委屈。
柳老头不满地“哼”了一声,说:“刚才公安局的周副局长来过,他告诉了我一条很值得深思的线索。”
“他说什么了?”
“据目前掌握的证据,你婶子的案子已经拘押了一个嫌疑犯,这个人叫杜宇。”柳老头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杜宇?我认识啊。”柳皓星惊叫起来。
“你认识?”
“是啊,我前两周还和他一起吃饭来着。”柳皓星努力地搜索这个人的长相,可脑子里尽出现他老婆白惠的脸。
“给我说说这个人。”老头子命令道。
“他是表嫂的一个班的同学,和我们也算同学,堂哥新买的房子和他正好对门,他有个老婆叫白惠,以前和表嫂竟然是同宿舍的,这事情巧得很。”
“就这些?”
“是啊,我了解的就这么多了。”柳皓星抱歉地说。
柳老头极不满意地看他,威严地说:“你小子整天调查什么去了?你知道这个杜宇和你表嫂有??有??有那个什么么?”老头子碍于身份,有些词憋半天就是说不出来,好在柳皓星已经足够意会到了。
“啊?”柳皓星嘴巴大张,这倒是很意外,他突然想起白惠差点勾引他的事情,现在觉得可信多了。
柳老头继续说:“你婶子遇害,就是因为去抓奸,周副局长说,奸没抓到,但撞到了他们在一起,并且在杜宇的信箱上发现了你婶子遇害后的血迹,所以,怀疑杜宇报复杀人,这事你怎么看?”
“太有可能了,公安局真英明。”柳皓星夸张地叫了一声,又说:“杜宇他老婆啊,也不是好东西,也勾引男人,我现在想起来,多半是她男人勾引了别人,她为报复也勾引男人,哼,这对混账。”
柳老头盯着他,冷不丁说:“你好像对他老婆很了解,是不是勾引过你啊?我就知道你小子干不出什么好事,让你去调查,你就勾引人家老婆,如果你用点心,说不定早就挖出这个杜宇了,你婶子也不会遇害,你这臭小子??”老头子越说越气,新痛旧恨一起涌上,老泪也忍不住纵横下来。
柳皓星耷拉着脑袋,老头子的训斥是有道理的,他的确没有怎么上心调查,心里发虚。
老头子稳定了情绪后,思路拉了回来,分析说:“从周副局长的口气里,我听出了点意思,他也觉得柳左案子可能弄错了,如果杜宇是因为和你表嫂有了私情而杀你婶子的话,那么,完全有可能也是因为想得到你表嫂而陷害柳左。”
“没错,”柳皓星立即附和,“这小子也太可恶了,为了女人,竟然一再下杀手,都是无辜的人啊,他怎么就下得了手呢?这世界女人这么多,值得去杀人么?”
“皓星,”柳老头口气恢复沉稳,“你马上给柳左写信,让他把案发经过,还有他能想到的疑点详细归纳一下,并且问问他杜宇这个人假设是陷害他的人,有多大可能性。还有,不要告诉他你婶子的事情,免得他情绪波动,冷静不下来。”
 
二十八、下半夜的事
杜宇在审讯室显得非常冷静,这缘于他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前一晚上,也就是案发当晚,他回到家后,一晚没睡。因为他对冯真真婆婆的突然来访也感到疑惑,他在书房坐了很久,想来想去,也怀疑到了白惠头上,只要用白惠来假设,这事情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他一点都不怪白惠,这让他自己也感到奇怪。作为一个女人,为了挽回她需要的家和感情,会干下一些冲动不理智的事情,是可以理解的,虽然不可原谅。
隔了两道门的冯真真,其实也整晚没有睡觉,她怎么能睡得着?如果她真的睡着了,就不会有老张后来的测谎结果了。那一晚,的确是个不平凡的晚上,冯真真既后悔又无怨,起码,她有机会看到了那本日记。
可可在她怀里迅速进入了梦乡。她走出卧室,呆坐了一会,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婆婆不会轻易放过她,这是肯定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可以不需要再忍受,柳左的离婚协议早就寄过来了,她只要签个字,她便是自由身,就算真的和杜宇发生了什么,对不起的也是白惠,与柳家,与婆婆无关。
可她怎么会和杜宇发生什么呢?她想。
冯真真站起来检查门锁,这是她睡前的习惯,却一下子看到了鞋柜边的绿皮日记本,她记起来了,那是杜宇落下的,他们走得太匆忙,两人都忘了这个东西。
冯真真重新坐下来,慢慢翻开了一个男人的全部精神世界。
“昨夜星辰昨夜雨,但这个细雨的夜晚却注定永刻我心中。真真,我知道你跑下来了,你一定认出了我吧,可是我已经无颜见你,这一个月,我和她住在了一起,原谅我吧,原谅一个懦弱男人的无奈选择。我回来,不是想告诉你什么,只是想见你一眼,这也许是最后一眼,如果明天应聘结果还不出来,我可能会南下,这一走,毕业礼上我还有何颜面见你呢??”
冯真真屏住了呼吸,她眼睛死死盯在日期上,那也是一个令她刻骨铭心的日期,原来楼下站立的人影真的是杜宇,他回来过,只为自己回来??冯真真感觉到眼睛朦胧起来,滴在日记本上的泪水仿佛是那晚的雨滴,她又望到了楼下孤独伫立的瘦削身影。
“今年的台风迟迟不来,真真,你知道我是多么渴望在这个城市里刮起一阵飓风么?除非飓风肆虐鞭打,令我这千疮百孔的残春不能有迎接酷暑的能力。真真,明天我就要回到学校,我会走到离你很近很近的地方,笑着和你招呼,看着你脸色苍白地闪躲我的目光,我了解你的心意,可你却不知我此身已不由己??”
冯真真一页页翻着,这纸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句都是为她而写,仿佛杜宇在她耳边轻轻诉说,她感到身体在颤抖,她不知道这么翻下去,还有多少秘密展现在她面前。
“真真,你走了,提着你的箱子,有同学送你,我看到你在人群里搜寻,而你的眼睛却始终没有往上看,否则,你会看到教学C楼的顶上,我坐在栏杆边,我的灵魂已被这楼顶的风吹散,但起码你还可以看到一具躯壳,一具为你而摆放在这楼顶的躯壳。可是你一直没有往上看过来,也许,这就是我们的缘分,永远在擦目而过,正如这四年里的每一个下午,我们永远只在十米外的距离里,可是从来没有一次目光的相遇,我一直在想,哪怕我们的目光交会一次,那十米距离就会瞬间消弭??” 
冯真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烈翻滚,泪珠大滴大滴落在日记纸上,她在心里大喊:“杜宇,你这个傻瓜,你为什么要让自己心里这么苦,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突然她想起什么,急急往回翻,她想自己肯定错过了最重要的一页,就是那个散伙会的晚上,这么重要的时刻,杜宇不可能没有记在日记里,这是她最大的疑问,杜宇那天到底要和她说什么?
她没有找到那个日期,不管翻过来倒过去找,日记就是跳过了这个日期,那天,杜宇没有记载在这里。冯真真抽出纸巾抹干了脸上的泪痕,站起来走到杜宇门前,轻轻敲了两声,里面静悄悄的,冯真真等了一会,心想杜宇可能睡着了,刚要走,门突然拉开,杜宇站在黑暗的屋前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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