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漩涡

  叶小鱼很理解他妈的抱怨和不安。他父母那一辈子人，是勤俭惯了的，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哪儿能轻易接受年轻人这种超前消费！眼瞅着儿子手里大把大把的钱，一下子都给了别人，说没就没了，儿子反倒还成了那欠债的了。想想她都难受！
  虽说叶小鱼出首付不成问题，可罗青橙暗地里还是撺掇叶小鱼，希望他爸妈也能接济他们一点儿。叶小鱼表面上不置可否，内心里可不想压榨他爸妈那点儿血汗钱。
  有一次，叶小鱼他妈说：“我们也想帮你们一把，可实在心有余力不足哇，小鱼挣得虽不少，也不需要我们这点儿钱，可你们往后还应该勤俭着点。”
  接着，老太太话锋一转，又说：“青橙呀，要是你们家能帮你们出一点，就好了，这样你们也能减轻点压力。”
  叶小鱼忙说：“我们自己就行了，她妈也不容易。”
  房子是期房，就在他们登记一个月后，终于交房，可以拿钥匙了。
  与此同时，叶小鱼又一下狠心，索性把车也一块儿给买了，照旧贷了一部分款。还高兴地对他妈说，以后可以开车送罗青橙上班了。
  叶小鱼他妈听了，眼都不抬，连连笑道：“你也不怕把自己个儿给累死，娶个娇小姐，还得拿轿子抬着上班！你说，以前你什么时候想过拿车送你老妈上班哪？”
  “您不是有我爸嘛，他不是老拿自行车驮您去嘛！”
  叶小鱼笑嘻嘻地把他妈踢过来的球给挡了回去。见他妈刚面露愠色，又忙说：“妈，儿子怎么能忘了您呢？逗着您玩儿呢，往后哇，您和我爸想要去哪儿，只须支应一声，儿子我立马儿飞车回来接您二老，只要你们都高高兴兴的！”
  叶小鱼搂着他妈的肩膀摇着，眉飞色舞。
  老太太也笑：“嗯，我这大儿子，总算没白养活！”
  罗青橙和叶小鱼开始张罗着房子装修的事。
  第一次去看房子，罗青橙快乐地在空荡荡的毛胚房里跑来跑去。两间屋子，两个厅，两个阳台，真把罗青橙美坏了！两人开始一唱一和：
  “老公啊，阳台一个晾衣服，一个当茶室……屋子嘛，你一间，我一间？”
  “抗议，老婆啊，不同意分居！”
  接下来几天晚上，罗青橙就跟过家家似的，晚上到叶小鱼家，把他按到大床上，两人一起在一沓厚厚的纸上乱涂乱画，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装修的事情。
  叶小鱼他妈偶尔进来听见，建议两人俭省着点，别装修得太豪华了，笑道：“这俩孩子，光看见房子看不见房贷！”
  叶小鱼和罗青橙嘴里只是“唔唔”地答应着，心早飞到新房子里去了。
  罗青橙特意提出，每个屋子刷的漆，颜色都要不一样：“涂上不同的中间色，这才时尚明亮，像咱的家！”为此，他俩开始费脑子。罗青橙起头，叶小鱼附和兼修正。
  大屋粉漆，怎么样？
  高。
  窗帘要玫瑰红。
  高。
  窗纱嘛，粉红。
  实在是高。
  小屋刷绿。
  得淡淡的。
  客厅米色，干净、清爽……饭厅要灰蓝的。
  嗯？听上去没食欲。
  那就橘红的，画上香蕉。
  还有大象。
  还有狮子。
  好，只要晚上看着别做恶梦。
  厨房的橱柜要亮色。
  柠檬黄？
  再有玻璃柜门，厨房、卫生间的门，一定要花窗玻璃，就像教堂那种花窗……
  行啊。
  卧室铺实木地板，把客厅和阳台打通。
  好，去掉落地玻璃门，地板从客厅一溜铺到阳台上。
  这样屋子显大。
  阳台上再做一圈花架。
  让咱屋儿里每天开出一朵花儿。
  两朵。
  厨房铺带花儿的墙砖。
  行。
  卫生间一律马赛克，地中海风情。
  蓝的？
  花的。
  叶小鱼基本上没什么意见。只要罗青橙觉得痛快了，这个家，她愿意怎么打扮都成，全部按她的想法装饰都行。房子装成什么样都没关系，像幼儿园、像动物园啥的也没有太大问题。关键是住在里面的人，一定要开心、一定要高兴。不然，他的心血不就白白浪费了！
  两人几经“讨价还价”，大致商量了个差不离。
  实际上，装修基本上都是叶小鱼在操心。
  为了更快，也为了监督施工质量，叶小鱼干脆跟领导商量，将上班时间调整了一下。
  罗青橙心疼地说：“叶儿，反正我也在放暑假，要不然，我来这里看着吧，你这样两头兼顾，实在太辛苦。白天当监工，晚上还得当劳工。”
  叶小鱼不同意，说：“还是我来吧，你对建筑上的事儿也不懂。再说，屋里脏兮兮的，还有油漆味儿，再把你这嫩黄瓜熏坏了！我是老冬瓜了，没事儿！”
  两个人甜甜蜜蜜地看着自己的“窝”一天天有了模样。
  这期间，罗青橙差不多每天中午都顶着大太阳，在学校的食堂买上几个看上去好吃点的菜，装在带盖的不锈钢饭盆里。然后满头大汗，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新家，打电话叫叶小鱼到楼下花园里一起吃。有时还带上一口袋水果，像香蕉之类的，容易剥皮。
  两个人都累得筋疲力尽，灰头土脸，不过全都乐此不疲。
  装修接近尾声时，叶小鱼和罗青橙还是小吵了一场，一次情人间甜蜜的争吵。起因是买个“鸟笼子”，还是吊个秋千。
  两个人认认真真地“吵”了一番。
  “安家没小事儿。”罗青橙说。
  她想荡秋千。她朝一垛隔离墙比划着：“就安在这儿好不好？冲着落地玻璃阳台荡。有蓝天白云的时候，我觉得能荡到云彩里去。”
  可叶小鱼说：“还是买个‘鸟笼子’吧，就是那种吊篮椅子，跟秋千也差不多，还有靠背，可以挪来挪去。”
  其实，叶小鱼很渴望在自己家里放这么一个东西。为了说服罗青橙，让罗青橙亲身体会一下，他硬拉着罗青橙到家具店去转了一圈。罗青橙看到好几个不同样式的吊篮。叶小鱼把她端起来，挨个儿扔到每个“鸟笼”里推推晃晃，让她感受一下有多惬意。
  罗青橙穿着迷你裙、吊带小背心，窝在笼子里，转着两只大眼睛，晃悠着两条长腿。那样子，跟个刚出壳三天的鸟似的。叶小鱼一旁看着，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儿，觉得既滑稽又幸福。
  “还不错。”此时这“鸟”正在里面使劲儿“咯吱咯吱”摇着笼子，一扬脖子，亮出清脆的笑声。
  “就当犒劳你一下吧！”罗青橙笑笑。两人就把“鸟笼子”给弄回家了。
  “怎么就这么喜欢这‘笼子’？”罗青橙踢了一脚放在阳台一角的吊篮，问叶小鱼。
  “你不觉得窝在里头很温暖吗，它使我有种家的感觉，就是咱俩这家！”
  谁知，看了看五彩缤纷、焕然一新的房子，叶小鱼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说：“其实呢，宝贝儿，我也可以给你吊一个秋千的。”
  罗青橙一听，乐坏了。叶小鱼马不停蹄地买来了粗绳子、木板，在阳台上“咯吱咯吱”地锯了大半天，又用钻头打孔。
  “多棒的木匠啊！”罗青橙拍拍他。
  最后，秋千结结实实地吊在了屋子里。
  这下终于差不多了！两人花费了一个多月的心血，跑断肠子亲手设计、建造的“窝”，终于完工了！
  叶小鱼和罗青橙觉得，那真是美好的一天。
  “命个名吧！”叶小鱼擦着汗，说。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决定用“鱼橙之巢”。后来又担心，“巢”字说不定会误导他俩，哪天早晨迷迷糊糊地醒来，还真当自己是两只鸟了，再从那么高的塔楼窗户直接飞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叶小鱼哆嗦了一下，决定更名为“鱼橙之窠”。总之听上去接近坚实的大地，不致给他俩造成什么人身损失。
  紧跟着，他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拖着墩布、拿着抹布，在地板、阳台上爬来跑去，将“窠”里的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擦得锃光瓦亮。
  稍事休息了一会儿，疲惫不堪的叶小鱼爬到了秋千架子上，得意洋洋地晃来晃去。随后，还把两支胳膊绕过绳索，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你真美丽呀……请你多停留一会儿吧！”
  叶小鱼仰着脑袋，装模作样地学着浮士德，由衷地赞叹和祈求道。
  罗青橙抬起一条腿，边仰头哈哈大笑，边在叶小鱼的屁股上用力蹬了一脚，于是叶小鱼晃得更快了。
  第4章 “入侵”的家具
  罗青橙抱着叶小鱼的脖子，笑眯眯地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床，叶儿？我一直想，咱俩的床，一定得买个天大的，至少两米五宽，在床上打滚儿折跟头都成，不至于滚到地上去。”
  “呸！做梦吧你，哪儿有那么宽大的床，你还是自个儿在地板上打滚儿吧。一米八就不错了，躺上去就谁也看不见谁了！”
  叶小鱼把罗青橙的胳膊从自己的脖子上拉下来，不以为然地打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