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礼-花嫁

玄麒的声音带着少有低沉，脸上带着一丝少有的痛苦。
  “……”
  话音落后，屋里格外显得安静。
  一时之间，二人好像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
  玄麒抬眼看着乔依，那双红色的眼眸望着乔依。可是，她有那么一瞬间，却觉得他不是在和自己说话，而是另一个人……
  ……
  “我，我想，”乔依有些慌张的忽然开口，微微别开了头，语气中不免有些紧张：“你口中的那位姑娘，应该……不，不会介意的，”莫名觉得心里无尽的酸苦，深吸了口气，有些勉强的笑了笑，还是努力的说道：“你觉得亏欠可能……也是她最不情愿。”
  ……
  玄麒却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皙白的脸上投射出一π阴影，宛若是正欲化开的浓墨。
  “谢谢……“玄麒几乎细微的声响，甚至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可是，乔依却分明听得清清楚楚，眼里忽然凝住在眼眶，遏制不住的往下掉，好像是为了另一个人而哭……
  看着玄麒离开，那抹红色的身影像是要就此别过一样决绝。
  乔依第一次觉得揪心一样的酸涩，满满的不甘心……可是又能如何，她不过只是与他几面之缘……萍水相逢的薄缘让乔依不经意间又红了眼。
  不知不觉，已经天黑了。音尘扫了扫银色的尾巴，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黑溜溜的眼睛有些茫然。等了这么些年，难得久违的平静，却越来越让他莫名不安，像是要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
  
  刚才还万里无云的天色，不知道何时忽然变得灰蒙蒙的。没一会儿功夫，屋外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刚过了晌午不就，天色却已经有些黑了，阴沉沉的。
  屋可是这一切对于快要发霉的莫莉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燕府上的家丁几乎是一窝蜂的跑去□院的小凉亭，那里种着数百盆的奇花异草，没一盆都是燕不遮的珍爱，本来看着这几天天色不错才搬出来晒晒，谁知道今天好端端的竟下去雨来。
  尤其是一直一脸镇定的管家也有些慌乱，其他的家丁那还用说，都跑去后院帮忙。莫莉见状，连忙偷摸了柜子里的油纸伞，留了张便条，悄悄地从侧门溜出了燕府。
  
  因为下雨的关系，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空空荡荡的青石板街，两边的垂柳，远远的石拱桥都被浸在细碎的雨中，烟雨朦胧
  深吸了口气只觉得扑面而来清新的雨气，让人浑身清爽，之前的所有的不愉快好像一时间都变得微不足道。莫莉避过水坑，还是忍不住小声的哼着小曲。
  这时，不远处就见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男孩，浑身脏兮兮的，也不知道避雨，就直直的站在路边，焦急的朝着两边望着。
  不高的小身板站得笔直，瘦弱的身子竟有种说不出的崛起，一张小脸也是黑乎乎的，好像只剩下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看着有些像无家可归的小狗，耷拉着脑袋等人领养……
  莫莉撑着伞，刚要开口。
  谁知那小孩却忽然蹲□子，挖起一块泥巴猛地地砸在莫莉身上，做了个鬼脸扭，满满的一哼，扭脸撒腿就跑。
  ……莫莉一惊。
  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只见那小孩拔腿就跑的背影。再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泥点子，只当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一时气急也顾不多想直接就朝着小孩追去……
  可是，小孩虽然身子瘦小但是跑得极快，七拐八拐进了巷子。不过到头来小孩还是小孩，莫莉一条大腿怎么也能迈得过一个八、九岁娃娃的小腿，二人你追我赶，不知多久只见那小孩忽然侧身进了一家破屋。
  莫莉也没多想也跟着窜进屋。
  ……
  刚才还算是明亮的视线，顿时一暗。屋里有阵淡淡的草药和鱼腥味，有些刺鼻。稍微过了一小会儿，已经完全适应了屋里的昏暗。
  只见，那小孩就站在离她不及半米的地方，莫莉刚想挽起袖子上前揪住小孩的耳朵，一阵思想品德教育。
  谁知手还没伸出来，却见那小孩忽然朝着自己“扑腾”一声跪下，猛叩头：“求求你，行行好，行行好……帮帮我吧……呜呜呜……求求你……”小孩瘦小的身子几乎匍匐在地上，不敢有半分懈怠的叩头，像是把眼前的这个人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紧紧地抓在手上。
  ……
  莫莉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也顾不得与那小孩计较，慌忙一把拉起来那小孩。这才发现，那小孩很瘦几乎一提整个人就被拽了起来：“先起来再说！”
  ……
  小孩有些惊恐的看着莫莉，脸上带挂着鼻涕，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红红的：“求求你……”
  小孩颤抖的说着，宛如最后的努力。
  “……要我帮你，总要告诉我你娘亲在何处。”莫莉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服了个软，说道。
  小孩闻声几乎要跳起来，紧紧地攥着莫莉的衣袖，可是一会像是意识到自己的手很脏又慌忙红着脸松开了。
  ……
  看着小孩小心翼翼的样子，莫莉莫名有些酸涩。
  
  小孩低着头，轻轻地推开房门，刚才的那股子中药味和鱼腥味更加刺鼻。
  房间很简陋，有些漏雨。一张瘸腿的桌子，一张木架的床上一张草席，远处的灶台上还放着些药罐和些吃剩下的鱼骨头。
  “娘……”小孩走到床前轻声的叫道，脸上股乖巧，早没了之前站在雨中倔强的模样。
  ……
  许久没有回音，小孩紧张的身子有些发抖。
  那张薄薄的被子下，渐渐有了些动静，只见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头发蓬乱，眼角带着些红色的泪光，苍白的嘴角还是扯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辛儿……回来了。”
  小孩开心的笑了，慌忙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莫莉，带着得意的神色：“娘，这就是我之前给你说过的帮助咱们的那个人。”
  “……”女子惊讶的看向莫莉，那有些浮肿的眼睛带着一丝迟疑。
  莫莉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还是笑了笑，拉过小孩的手握在手上，点了点头。
  女子定定的看了看莫莉，这才放松了般笑了起来，嘴角带着一丝细微的微笑：“谢谢……谢谢……”女子作势要起身，莫莉慌忙扶着她躺下，苍白的脸上有了丝光彩：“……我们母子二人，无依无靠……自从我病下，都是靠姑娘救济，多谢姑娘了。”
  莫莉没有吭声，但是明显感觉握着小孩的手一僵。
  ……
  一瞬间，莫莉似乎有些明白。
  这些怕是小孩自己编出来，至于这些食物药材的怎么样的由来，看来只有小孩自己知道……一个小孩无依无靠，要挑起一个家，心里怎么都觉得不是滋味。
  ……
  后来，莫莉还是帮忙请了个大夫，帮女子看病。那大夫也没说什么，最终那几纹钱也没收，只是叫莫莉出了屋子，说了句，过不了今晚，便叹口气摇了摇头离开了。
  看着大夫离开，莫莉忽然心里出现一股凉气，转头看着一脸兴奋的小孩，不忍心……
  
  晚上，雨渐渐停了。
  三个人吃了顿好的，莫莉这才明白碗里那些鱼骨头原来是留给屋外的流浪猫的。莫莉和小孩蹲在门口看着正吃得不亦乐乎的小猫，还是把大夫的话告诉了小孩。
  小孩很平静，脸上没有什么特别悲伤的表情，只是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吸了吸鼻涕：“我早就知道，大夫今儿早上说过了……”
  莫莉恍然明白，为何小孩会这样慌张的站在路边寻人帮忙，那身瘦小倔强的身子怎么会忽然跪在地上求救。
  莫莉帮小孩擦了擦脸上的泪，白色的手绢都脏了。
  ……
  
  一夜，小孩守在女子身旁，屋里的煤油灯几乎照亮不了什么……
  女子看了看小孩，笑了笑只是说自己渴了，小孩慌忙跑去屋外烧水。
  “姑娘……”女子说道：“虽然……有些强人所难，但是……”女子笨拙的要起身，莫莉慌忙扶着。
  这时，只见女子从怀里掏出一块上好的白玉，交到了莫莉手上。
  “这是……”莫莉感觉手上的玉还带着些温热。
  女子笑了笑，像是要碎开了一样：“是宫里的东西。”
  这才，发现那白玉不仅晶莹剔透，刀刻也了得，尤其是上面的游龙纹饰，就算莫莉不知道这时哪朝哪代也知道龙代表什么，这也不是寻常百姓能拿得到的。
  “姑娘……是个聪明人……相信，咳咳咳……也猜的七八分，”女子似乎没有打算隐瞒：“我没那个福分，有这么个……好儿子，我只是宫里的婢女。当年因为形势所迫才带着小皇子出逃。现如今……“女子有些气喘。
  莫莉慌忙小心的拍了拍女子的背：“你是让我把他送回去？”|
  “不！”女子忽然断然回绝：“别，千万别！！既然当年娘娘要把孩子送出宫，就不愿他再回去。这，块玉……其实，是我送给姑娘的……我只求姑娘帮他找户好人家过寄给人，能让那孩子三餐饱饭，有瓦遮头。”女子攥着莫莉的手，哀求道。
  “……”莫莉迟疑了下，还是不忍心点了点头。
  女子这才放开莫莉的手，却难言一脸的感激。
  ……
  不久，小孩端着碗里的热乎乎的水进了屋，看着娘亲服下，脸上露出一丝丝满足。
  ……
  深夜，女子最终还是长长的睡去，再也没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