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在异界

晚上歇息的地方，是一个叫红色苹果园的小城市。
    这里可比那个不知名的小镇阔绰多了，霍德轻车熟路地把队伍带到了一家最大最豪华的旅馆前。整座建筑华丽辉煌，地上铺着红木板，凡是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打了蜡，在灯下映照下似镜锃亮。旅馆的一楼有一个大厅，中间铺着地毯，不时进行着各种舞蹈、魔术、杂技表演。
    侍卫兵被安排在一楼的大厅里吃饭，我们则在二楼的边缘座位上，边饮酒边欣赏楼下的表演。
    在一段充满异国风情的歌舞表演后，三个杂技演员走了进来，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个滑稽的面具。
    一个打扮得象个圆滚滚地南瓜的小丑，先做了几个可笑的，笨拙的健美动作，惹得观众的阵阵大笑。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膨胀，再吸，再大，就象一个充气的皮球，越来越魁伟。最后只听嘭地一声，穿在他身上的肥大的短衣短裤终于撕裂了，变成了飞舞在空中的布片。在观众的惊叹中，他变成一个高达三米的巨汉，这巨汉只穿了一条短裤，浑身的肌肉虬盘似蛇，充满了暴力美。
    他蹲下，伸开巨大的手掌。
    另外两个人在他身边翻了两个筋斗，然后稳稳跳到了他的手上。
    巨汉一声大喝，振力向天上一掷，两个人象两只猿猴一样飞上二楼。众人还没明白过来，两道寒光便直刺山姆。
    “刺客！刺客！”霍德这才发应过来，一个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山姆想躲，但诅咒师的身体还不如魔法师。他脑子想到了，身子却不听使唤，哆嗦成一团，哪里还躲得过去。
    “啊！”尖锐的短刀还没刺到他身上，他已经发出了一声杀猪一样的惨叫。
    斯特曼身形一闪，一脚踢飞了一个。即便是在尖叫声中，我仍然听见了那人骨头断裂的声音。
    弗雷德则把山姆一推，山姆跌倒在地。与此同时，那刺客的刀哧地一声，从弗雷德左耳扎进去，从右耳扎了出来。
    弗雷德回头冲他一笑。那刺客顿时傻了。
    斯特曼抓住了他的后领，在空中抡了一圈，呼地甩了出去。那刺客和巨大的顶梁柱来了个亲密接吻，带着一条宽大的标语似的血迹，以人形青蛙的形态滑了下来。
    一楼的侍卫兵也纷纷跳了起来，围住了那巨汉。
    那巨汉望了望从楼上摔下来的那两个人，一跺脚，拔腿就跑。前面的人被他撞倒了一大片，两个侍卫兵刚追到他背后，他忽然一转身，拎小鸡一样抓住了他们的脖子，向后抛去，顿时又砸倒了无数冲过来的侍卫兵。
    在这人仰马翻之际，那大汉两步跳下台阶，消失在夜幕中了。
    “追！快追！”霍德坐在地上，犹自大叫。
    我白了他一眼：“追什么追，人早跑了？”
    “跑了？跑了就好。”山姆倒比他豁达的多，听说刺客跑了，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看安全了，少爷的威风顿时又出来了，指着楼下乱糟糟的侍卫兵一阵破口大骂：“饭桶，一群饭桶。真不知道养你们这群饭桶是干什么的？！一群猪啊！”他拍拍胸膛，心犹余悸地自语：“吓死老子了！”
    弗雷德心好，去扶霍德，霍德惊魂末定，一时也没看。等两个人面对面站住，霍德一看弗雷德那张笑嘻嘻的脸，腿一软，又坐回去了。
    他比刚才遇见刺客还要惊慌失措，用变了形的声音尖叫：“鬼呀！我看见他死了的，我明明……”
    我说：“你是受惊过度产生幻觉了吧？”我把弗雷德的头左转右转给他看：“这不是好好的吗？什么鬼啊、神的，神经！”
    “可我明明看见刺客把他的头刺穿了！”
    我摇了摇头，问山姆：“你相信吗？”
    山姆一皱眉，对霍德喝道：“闭上你的狗嘴！”他不信。刀子把头刺穿了，还能站在这儿？只有傻子，才会相信。
    那两个被斯特曼打伤的刺客也被抬了上来，只可惜斯特曼的手太重了，两个人都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不行了。
    山姆慢慢撕去一个人的面具，却吓得一哆嗦。
    那不是一张人脸，而是一张长满了毛的猴子的脸。
    “北冰人！”山姆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北冰帝国的半兽人刺客，可是出了名的凶悍，出了名的难缠。他们有狐一样的智慧，猿一样的敏捷，虎豹一样的力气。北冰帝国因为资源贫乏，一些半兽人有时候会偷偷跑出来充当刺客。当然能请得起他们的人并不多，他们很少失败，所以要价奇高。
    只要有钱，谁都可以当他们的主子。
    所以仅从刺客是北冰人这一点，难以确定幕后人是谁。
    霍德冷眼旁观了半天，在确定了弗雷德不是尸变后又活跃了起来。此时，见山姆一脸的阴沉，显然对这些侍卫兵不爽。顿时感到这是一个讨好主子的机会，指着那些人唾沫横飞道：“你们这么多人，却抓不住一个刺客，我们领主府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今天要不是……”他挠了挠头，问我：“你们是什么佣兵团来着？”
    我很配合地告诉他：“弗雷德佣兵团。”
    “对，对，今天要不是弗雷德佣兵团，你们个个都要砍脑袋。我现在才知道我们的少爷有多么英明伟大，正是因为他的远知灼见，我们今天才避过一难！”
    霍德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啊。好象如果不是因为山姆，就没有这场伟大的胜利。合着我们忙了半天，一点功劳都没有我们的份儿。
    不等我说话，就有抬扛的来了。一个高头大马，满头卷发的侍卫兵嘟哝着：“这不公平！他们在楼上，在山姆少爷的身边。而我们在楼下，隔得太远了！”
    斯特曼笑笑，把手指头捏得叭叭作响，道：“要不，咱们比比？”
    “比就比，谁还怕你了？”侍卫兵们个个不服气，一阵乱嚷嚷。
    山姆沉思了一会儿，除了有点色，他并不傻。如果斯特曼打伤的是一般刺客，他也会认为这是偶然。
    但这是北冰的刺客啊，世界上最强壮的种族。所以他看斯特曼的目光，已经明显不一样了。
    “好吧，你们比一比吧。手脚有点分寸，不要太过份。”显然他也想看看斯特曼的身手。
    既然要有分寸，就不能拿刀拿剑了。我以为斯特曼的实力会因此下降，但事实胜于雄辩。斯特曼用他拳头告诉我，八阶斗士就是八阶斗士。
    没有一个人能在斯特曼手下走过三个回合，斯特曼把速度与力量巧妙地溶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完美的格斗技巧。
    他一个人，把十九个敢于挑战的勇士打得满地找牙。
    不服的嚣闹声越来越小，直到斯特曼站在一堆伤员中间问他们：“你们谁还上？”时，大厅里鸦雀无声。
    他们望向斯特曼的目光，已经从不满变成了崇拜。
    男人就有这么一点好处。输了就是输了，直来直去。
    不象我们女孩子，明明觉得对方没自己漂亮，还一定要假惺惺地赞美：“哎呀，姐姐，你好漂亮哦。”
    这是男女的区别，和个性使然。
    这场比赛，让山姆少爷色迷迷的目光收敛了很多。以致于晚上他敲我房门时，再不敢明目张胆，而是小偷一样敲两下，停两下，压低声音说：“伊莎贝尔，我有话对你说。”
    我本来不想理他的，但他锲而不舍的精神让我很恼火。
    我把门打开一条缝，斜睨着他：“山姆少爷，你白天的烧伤好了吗？这么晚了，不好好养伤，还到处乱跑，会让伤口发炎的。”
    山姆脸上堆着笑：“你知道我们诅咒师是最好的医疗师，这点伤对我们根本不值一提。伊莎贝尔，你把门开开。”
    我偏不开，你以为我是傻子。我打哈欠问他：“山姆少爷，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是这样的，我想讨论一下刺客的问题，这件事显然不是偶然的，恐怕以后路上还会……”
    “刺客问题是吧，你早说啊。”还没等他脸上的得意完全绽放，我冲外面喊了一声：“斯特曼。”
    对面的门马上打开，斯特曼应声而出。
    “他是我们团的团长，刺客问题这么重大，你还是找他谈谈吧。”我呯地关了门。
    斯特曼很明显以我马前瞻首，要在以前，山姆也许还不把他放在眼里，但经过今天这一惊，他已经明白要对付北冰刺客，斯特曼无疑是最有力的保障。他可不敢随意得罪他。
    直到半夜，我一觉醒来，还听见他们在外面密谈。
    “斯特曼团长，你猜那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我又不认识他们，我怎么知道？”
    “那我睡了，不打扰你了。”
    “这可不行。你半夜三更来找我谈论这个问题，可见这问题非常重要，不分析清楚怎么能走呢？你仔细想想，你究竟和谁有仇啊？”
    “我要能想出来，我早就想出来了。我真的要睡了。”山姆抓狂的声音。
    “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别人要睡觉，你要来讨论。别人要讨论，你又要睡觉。不行，不行。”斯特曼认真严肃的声音。
    第二天，我起来，看见两个人还站在外面的通道里，山姆顶着两个黑眼圈，熊猫似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斯特曼见我出来，才拍拍他的肩说：“好了，好了，这问题明天咱们接着讨论，你先去睡觉吧。”
    还睡什么呀？天都大亮了，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
    斯特曼精神抖擞地在院子里练了一套拳，见四周没人，一脸鄙夷地说：“就你那小身板儿，还和我玩熬鹰？老子玩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