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袖纪

我不禁感叹着，随即把琵琶挂在了墙上本来就有的木楔上。
  “嗯，是啊。”沐禾的声音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对了，”她随即话题一转，问，“屋里还缺什么么？”
  “不用啦。”我笑着摇摇头，“已经很好了，东西充足，倒像是有人一直住着的样子，连空置后的冷清味道都没有。”
  “这里以前是国师住的。”沐禾闻言含笑说，“虽然他的宅院就在对面那岔路的左边，但是有时候在书房看书累了的时候会在这里休息会儿，所以东西之类都是全的呢。”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不说我倒是忘记了，胭脂水粉，梳子发簪什么的还没有准备。”
  “不用了吧。”我摆摆手，说，“这些我也用不到，而且也只是个打扫房间的小侍女罢了，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那至少梳妆镜台要一件，还有一些必需品也要添置。”沐禾想了想，说。
  “好好好，一切都交给你，我完全放心了。”
  “走吧。”沐禾说着站起身来对我说，“既然你来了国师府，总归要熟悉一下环境，免得日后迷了路就不好了。”
  “好啊。”我说着随着她走了出去，不知道原因的，那株念花总是让我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在国师府的日子是清闲的，由于青国的文字和我所学的相同，所以与其说我每天在打扫书房，倒不如说我在借用这个免费的“图书馆”来打发闲散的时光。
  凌浔的藏书很杂，兵法、药理、天文、地理、琴谱、历史，甚至连宫闱野史和香艳小说都有，不过从书页的新旧程度来看，这些基本上只是摆设。他看过一本书都会写很多批注，不像我这种人，看过就算。甚至在一本已经不见了封面的书上，我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把所有空白的地方都给占去了。而批注最多的那一页上，我看到了三个让我异常好奇的词汇——碧玉珠、圣女，还有念花。
  这么说来，其实凌浔也很在意这些事情吧，关于青国龙脉的封印，也许已经成了青国所有人心头的印记，或许也就是因着这样的想法，才让他们觉得要使国家富强单凭自己之力是不够的，这样不健康的暗示，导致了青国目前的处境。而这样的现状，让他们更加相信封印的存在，不惜放下一切去寻找解决的办法。
  恶性循环/究竟哪个是因，哪个是果，已经很难分辨了。
  “你在看什么？”显然有些惊讶的声音传来，我回头一看……
                      卷二 式微不归（上）  第二十九章 念花重重（二）
  一名衣衫华美的男人站在门口，剑眉星眸，与唐穆有些相像。约摸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眉眼中尽是戒备的神色，腰间挂一块玉牌，写着一个“程”字。
  这个人能如此轻易地在国师府走动，又是这样一身打扮，看来身份不简单，加上他玉牌上的那个字，我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
  “奴婢是打扫书房的丫环。”我尽量使自己看上去恭敬温和。
  “打扫书房？”那人显然不信，挑了挑眉，“那你手里拿着这本书是怎么回事？有这样打扫的吗？”
  “殿下有所不知，时不时把一些书籍翻翻，见见阳光，吹吹风，可以防止滋生书虫。”凌浔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在我正不知道要如何解释的时候响起。
  “国师。”那人转过身，姿态傲慢，朝凌浔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你先下去吧。”凌浔朝我说，我忙把书放回书架上，向他二人屈膝行礼，刚要往外走，却感觉手腕被人一把抓住，然后是男人的声音响起，“没想到国师府上竟有这般上等丫环，本宫甚是欢喜，不如国师将她送给我了，如何？”
  我试图要挣开手，但是看了看凌浔的神色，还是选择了忍耐。
  “太子殿下，并非我不愿，而是此女命格太硬，一离国师府，便会对周围之人造成不利，甚至在这里，也是能远则远，所以才会让她来打扫书房，以免与众人接触。”
  太子闻言，吓得忙松了手，但是有碍于颜面，立刻清了清嗓子，说，“本宫只是和国师开个玩笑罢了。”
  “殿下，请随我来。”凌浔见状做了个请的姿势，太子随即迈开步子，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院落。
  一个不怎么会有前途的男人。
  我对唐程作出了判断。
  由于刚才被打断，也就没有心思再去看些什么书了，索性就抱着琵琶在念花树下坐着，凭着自己的记忆缓缓地拨着琴弦。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伪文艺女青年，我热爱着陈绮贞，不知道原因的，就是喜欢她身上那种淡定温和却又充满了爆发力的气质。很渴望有一天能变成和她一样的女生，但是，往往愿望就是注定要与现实背道而驰的，所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幼儿园老师，过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日子，而且注定要一直这么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过下去。直到，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那个和云楚袖一模一样的女尸曾经说过，我就是她，而有一天，我会知道我来这里的意义。
  而云楚袖的生母和我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句话，可以找到我想要找的东西。
  一头雾水。
  不知不觉，一首《下个星期去英国》就从指尖滑了出来。我不知道别人对于用琵琶演绎这样的歌曲有什么看法，反正我周围听到过的人或者大笑或者沉思或者一脸要吐的样子。
  如今，真的很想再见见她们。
  如果我想要的是回去，那么我会找到回去的办法么？
  “想家了？”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抬起头一看，凌浔笑容温暖地看着我，一片红色的念花花瓣落在了他的肩头，由白色的衣衫衬着，更显艳丽与妖冶。
  我把琵琶放在了一旁，站起身来替他摘掉花瓣，然后要微笑着开口，“还好，本来那也不是家。”
  凌浔的脸色一怔，不知是为了我刚才的动作还是为了这句话。
  “刚才那个人是太子唐程？”我换了个话题。
  “嗯。”凌浔点点头，踱步到不远处的石桌前坐下。
  “凌浔，”我走到他身后，“你在这场争斗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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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 式微不归（上）  第三十章 念花重重（三）
  “旁观者。”凌浔毫不避讳地说，“国师一职，只为青王效力，至于皇子们如何，实在是与我无关。”
  他的回答直接而毫无否决的余地，但是我依旧感到不解，“既然你并不为了夺嫡，那么又为什么要回来？”
  “这里毕竟是我的故乡。”
  是么？我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他。如果只是因为思乡，大可不必回到次第城再当什么国师，也无需让自己再卷入什么纷争。恐怕他回来的原因并没有这么简单。不过他既然不愿说，那么我也就不再追问。只是在心里隐隐地觉得，这件事情应该与佩蓉有着莫大的关系。
  青王病危的消息传来是在六日后，由于当晚凌浔在书房里挑灯夜读，所以那个侍从过来报告消息时我正好因为被吵醒而披衣站在了窗口。
  “夏悦。”凌浔好像早就知道我站在那里一样，朝我招招手，“你梳洗一下，带好药箱，随我一道进宫。”
  “哦。”我点点头应了一声，随即关上窗换好了衣服，随便洗了把脸，头发在脑后松松一扎，随后就背着凌浔的药箱随他一同下了山登上马车，一路往皇宫而去。
  青国因为国力并不昌盛，所以仿佛是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一样，整座皇宫奢华至极，满眼眩目的色彩，各种我说不上名字的珠宝古玩随意摆放着，但是显然这个青王的品位并不如何，怎么看都有些暴发户的腔调。
  踏进青王寝宫的时候，太子唐程、幽王唐穆，各带着自己的一班亲信立在龙榻两边，一听到凌浔来了，纷纷抬起了头看过来。
  接受这这么多目光的洗礼，虽然它们并不是因为我而存在，但是依旧感觉有些不太舒服，其中唐程、唐穆，还有那个之前到过幽王府的晋王，看到我的时候都有略微的一惊，随后表情各异。我也懒得管他们对我是什么样的看法，自顾自低着头跟着凌浔走到青王的床边。
  “国师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的缘故，青王看起来只是衰弱了些罢了，并不如刚才来通报的那个侍从所说的那么严重。
  “是，陛下有何吩咐？”凌浔弯下腰，把耳朵放在他的嘴边，认真听着。
  青王不知道嘟囔了什么，随后凌浔点点头，“是。”
  “那就好了。”青王松了口气一般，“朕就可以安心了。”他的声音虚浮，脸上已经开始漫开死气，我有些害怕地往后退开了些，却正好撞上了想要看个仔细的唐穆。
  “对不起。”我小声地说。
  怎料唐穆却好像没有看到我一般，连理也不理，径自越过我走到凌浔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