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袖纪

  S+H+I+T！
  我白了他一眼，索性就闭上了眼睛不去理会。哼，你不就这么抱着嘛，我就当自己靠着个抱枕好了。
  马车频率不变的晃动让本就因为起得太早而显得有些昏沉沉的我陷入了睡眠之中。再次醒来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吃完之后再回车上睡，睡好之后继续吃。这种我从来没有想过的猪一般的生活竟然被我泰然处之地过了将近一个月。
  终于到了战事吃紧的东南边疆的要地——蒹葭镇。
  夔国处于现今的云南位置，历来与四周的国家邦交甚好，但五十年前不知何故，竟与东南边的青国关系恶化，直到如今，刀兵相向。而蒹葭镇则正是两国交会之处，是重镇要地。所有的冲突都在这里发生着。因为战争的关系，冬天的村庄显得格外的荒凉和寂寥。镇上的百姓都往内迁了五百米，本应在这临近除夕而变得热闹的集市如今看来，竟可以用“荒无人烟”这四个字形容，如果不把那些是不是巡逻而过的士兵算在其中的话。
  “在想些什么呢？”身后温柔的声音闯进了我的小世界。回过头，只见云沛身着湖色衣衫，披了件白色狐皮披风，推开门走了进来，看上去英姿勃发。眼下的我们住在蒹葭镇城主的府邸，这里早已人去楼空，繁华不再。
  “没什么。”我离开窗边，缓缓走到他面前。
  “在这里呆着会不会很无聊？”他一边脱下披风，一边关心地问道。“还好。”我摇摇头。想来到这里已经有三天了，这三天我从未踏出这房门半步，一来是因为门外有人把守，二来是我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三来…都怪这个云沛，以府邸中也不见得有多安全为由而让我和他住在一间房间里，这样的举动加上我这身男装打扮，那些外面的人大概早就把我想成是他的“那个”了。
  哇~我怎么好意思出门承接他们这样暧昧的表情啊？
  我敢打赌，这个人他是故，意，的！看他平时一副为人君主不苟言笑威严满满的模样，狡诈起来的时候绝对无人能及。
  “走吧。”他喝了杯热茶之后拿起我那件猩红的披风，一边替我披上一边开口，“今日军中尚无要事，我们出去走走。” 
                      卷一 陌上花开  第二十六章 随军出征（二）
  “唉？”我还没有来得及回应，便已被他拉出了门外。空荡荡的街上下着雪，落在我的肩头，慢慢堆积起来。
  街上没有行人，让我产生了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的错觉。
  手被轻轻地握着，温暖的触觉，好似要让人随着他的温度燃烧一般。“你可曾听过一个关于蒹葭镇的传说？”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听着男人的声音在耳边絮絮叨叨。
  “听说曾经在这镇上有一条河流过，河岸住着个书生，他偶然间见到了对岸正在浣衣的一名少女，心生爱慕，日日夜夜思念着她。他想过要到对岸去，但是水太急，河太宽，他唯有遥遥相望…”云沛的声音柔柔软软，虽然我知道，这样的故事早已听过很多，可是由他这般说来，竟是无比吸引，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个人魅力？
  “直到有一天，相思成疾的书生即将死去，一名仙人来到了他的面前，答应为他将这条河填平，好让他与自己的心仪之人相依相守。”云沛说到这里，顿了顿，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看着我。“怎么了？”我对这戛然而止的故事并没有多少好奇，所有的传说和神话到了这样的一个地方的时候都是美好的发展了，无外乎书生终于见到了少女，对她表明心迹，两个人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我好奇的，是他的眼神，混合着些微的柔情和忧郁，透过表面的寒冷，映在了我的眼眸里。
  云沛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名身穿胄甲的兵士小跑着过来，在三步以外的地方单膝跪下，抱拳行礼后说道，“陛下，敌军有情况，将军请陛下速去军营指挥大局。”
  “知道了。”云沛微微皱起眉头，“你先回去，朕稍后就来。”
  那士兵闻言看了我一眼，随即行了个礼便快步离去了。云沛这才回过头看着我，脸色有些无奈，“这…”
  “没关系。”我宽慰地笑了笑，“你快去吧，正事要紧，我可以自己回去。”
  “嗯。”被猜中了心中担忧的男人露出一抹豁然开朗的笑容，“那你自己路上小心，别到处逗留。”
  “知道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从容不迫，坚定决绝。
  我的心中暗自断定，这是一个为王位而生的男人。他无情，他高傲，他有谋略，他也有为他人着想的心。
  只可惜，这样的男人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不会爱。他对谁好或不好，都建立在这个人对自己有利还是有弊。
  如他这般的人，应该被爱戴，而不是被爱。只可惜，有太多人选择了后面的那种方式，比如陈若湘，比如言姒，还有后宫中的那些女人，她们妄想着可以用自己的爱换得这个男人的疼惜，最后只是徒劳罢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不知那个传说是否就是这首诗的翻版。竟然如此相似，不过大概所有的故事都有各自的影子存在吧。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笃悠悠地往回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竟然就这么无疾而终了。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是，这样一个人的散步反而好像更合我的心意。
  正在此时，我只觉眼前闪过一抹黑影，下意识地躲进了一旁的小巷里，再往那街上一看，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大概是幻觉吧，我暗自猜测着。从小巷走了出来，没走几步，只听见一旁的一扇门里传来嗡嗡的说话声。这一条街上照理不会再有人居住才对，那么这民宅内会是谁在？
  “间谍”这两个字在这一刻瞬间跳进了我的脑海。其实在征战中敌对的双方各自安插暗探获取情报这样的事情在很早之前就存在了，所以，在这蒹葭镇中会有间谍出没也是正常。但是，这个人竟然被我撞到了，并且还是在他与谁接头的时候。
  看来，他的运气不是一般的不好。
  我小心翼翼地挪近了些，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刻意压低着，“明夜么？”
  “是。”另一个声音沙哑粗糙，听着让人感觉毛骨悚然，“三百人。”
  “好。”那个人刚说出一个字，语调略一变，透出无法忽视的凶狠，“有人！” 
                      卷一 陌上花开  第二十七章 随军出征（三）
  我被这两个字吓在了原地，一时间手足无措，反应过来时竟已不在了那片雪地之中。回过头一看，一双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眸迎上了我惊讶的目光。“凌浔？”对于他的出现，我感到万分的不解。就在刚才，他将我一把抱起，一脚轻点，跃入了一旁的一户人家之中。
  “为什么我又看到你了？”这里是夔军驻守之地，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凌某在军中担任军医之职，不在此处，又该在哪里？”凌浔理直气壮的回答，说完径自走到门口，拉开门，回过头朝我说道，“郡主还是趁早回去吧，下次凌某可不一定能救到您了。”话音刚落，他跨过门槛，就这么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云沛回来时我依旧坐在窗前，昏黄的烛光让人感觉暖暖的，好像一切的锐利都可以消失不见。“怎么这么晚还不睡？他一边在书桌前坐下，一边随口问道。我该不该把自己在回来的时候听到的事情告诉他？可是我甚至连这两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陛下。”门外传来的声音让我一震，不禁瞪大了眼睛往门口望去。
  是秦烈。云沛最信任的禁卫军统领兼护城将军。但是对我而言，他只有一种存在，就是那躲在门后的两个人之一。
  云沛站起身拉开门，小声地和秦烈嘀咕了几句之后便又回到了房间。“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我还是开口。既然我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成为了这个身体的主人，那么我就不可能永远的置之度外。
  “嗯？”云沛可能是被我这稍有的严肃的表情所吓到，难得的立刻做到我的面前，“什么事？”
  不得不说，他这样的反应鼓舞了我说下去的勇气，我索性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当然，我还是自动地忽略掉了凌浔出现的细节。我总觉得这个凌浔还是不要被云沛知道的比较好。
  “你是说，秦烈是青国的奸细？”云沛将我的话总结道，那英挺的眉皱起，一副思考着什么的神态。
  “也许。”我暗自掂了掂这一句话的分量，加上了这两个字。因为毕竟我没有什么证据，真要云沛相信我的话而去怀疑秦烈，未必有这么容易。
  “朕知道了。”他沉吟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道，“这件事朕会派人调查。”
  “如果真的是他，那会如何？”看着他冷酷起来的眉眼，我心中不免一慌，脱口而出地问道。
  这是我见过最无情的面容，哪怕只是坐在他面前，都好似能感受到那股寒意慢慢逼近又无法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