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袖纪

第20章


但愿日后的生活可以安定一些,至少不要再时不时和这混乱的皇宫扯上关系。
  可是,就像等公交车一样,等的车怎么都不来,不等的车一辆辆停在面前。越是期望可以无事清闲,事情越是喜欢冲着你来。这不,我刚回到府中不到五天,便被叫到了大厅,一看,云楚繁竟然也在。
  其实从一进来开始,我就感觉到这父子二人的神色不对,仿佛有什么事情就在不久前一锤定音了,而且这件事情还有很大的可能与我有着直接的关系,不然,为什么云楚繁连视线对上我的也不敢?
  “阿袖。”安王倒底已阅尽千帆,显得镇定多了,“今日陛下召为父入宫,有事相商。”
  夔王找安王有事?难道这件事还和夔王扯上了关系?
  总不见得要我去哪个地方和亲吧?
  “陛下有意纳你为妃。”
  哈?什么?再说一遍。我肯定是听错了,哪有堂妹嫁给堂哥的啊?这可是红果果的乱伦啊!
  我一脸惊讶地抬起头,“父亲,阿袖竟不知,夔国还有帝王娶自己堂妹的传统。”话说到这份上,已经算是直白,把所有的矛盾都放到了台面上,不顾什么后果了。就这么直直地望向安王,等待着他的一个回答。
  “阿袖,你莫要再为难父亲了。”一旁始终沉默着的云楚繁此刻开口道,“父亲也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对于这个词,我不禁想要嘲弄一番。太多次了,每当一个借口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都有这四个字作陪。原来,无论到了哪里,这样的搪塞方式都不会被遗忘么?
  “陛下他,他已经知道,你不是父亲的孩子。”
                      卷一 陌上花开  第十七章 入宫为妃(一)
  我不是父亲的孩子。
  云楚袖不是安王的女儿。
  云楚袖和云沛没有任何亲戚关系。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云楚繁,后者显得有些无奈而悲伤。“阿袖,你不要这么看着我,”他走到我面前,一把把我抱进了怀里,温暖的、坚实的胸膛,真实而可信,“在我的心里,你一直是我的妹妹,永远都是。”
  我笑了笑,没有开口。云楚繁,你知不知道,当你这么说的时候,你已经把我当作一个不是妹妹的女孩来看待了。但是,至少,你是善良的。
  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松开手。
  “所以您准备答应陛下,让我入宫。”虽然是一个疑问句,但我却把它说得绝决,因为我知道,这已然成了一个既定的事实,不是我说一句不要,就可以改变的。
  安王闻言点了点头。
  “何时?”
  “下个月初一。”
  “很好。”我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说完,也不再去理会安王和云楚繁的反应,转过身径自出了大厅,一路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或许,这一个决定早就在夔王的千秋节时便已完成了,否则,他云沛为何要选择我去陪同言妃?又为何对我多加照顾?甚至,连千秋节时他突然对我说的那一句话,以及秦烈的奇怪的表现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阿袖。”小院的阳光柔和,虽然没有了沧岚山的清新,至少也让人感到一阵放松。正当我坐在花园的摇椅上闭目养神顺便整理自己稍显混乱的思绪的时候,一把带着愧疚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不用睁眼我都知道是谁。
  “二哥,还有什么事情么?”我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闲闲问道。我还是叫他二哥,也许是习惯,也许是不想让他感到更多的愧疚。
  “阿袖,或许,你会想知道些什么。”
  “知道什么?”我睁开眼睛看着他在一旁的石椅上落座,“我的父母究竟是谁?还是安王和夔王联手获得了多少利益?”
  当我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时候,我看到云楚繁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我知道,素来在他心中天真无邪的小妹妹竟然成了今日这般的模样——镇定、锐利。不知道如果真正的云楚袖遇到了这件事情会有怎样的反应?被自己的亲人背叛,无论如何都是快乐不起来的。这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啊,她在日后将要经历什么?仅是这般想想,我都感到不忍。所以,命运才会让我来代替你么?代替你完成你的人生,让你的记忆里只有幸福和快乐,没有波折。
  所有的难,都由我来承受。
  “二哥。”我坐起身来,叹了口气,徐徐开口,“父亲和陛下准备联手对付陈丞相了,对么?”
  云楚繁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而我,是陛下对父亲的钳制,也是父亲放在陛下身边的支援,是不是?”
  他又点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参与?”
  “有。”显得没什么底气的沙哑的声音回答了我。
  “很好,那我知道了。”说着,我重又靠在摇椅上,仰起头望着那湛蓝的天空。随着悠悠晃动着的摇椅,我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事已至此,如果没有哲人们大彻大悟的智慧,就要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勇气。虽然我目前的水平只达到了后者,但是,至少我不再鸵鸟,不再躲避。这也是一种进步,不是么?
  “阿袖,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么?”云楚繁对我的反应有些难以适应,又一次问道。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样的身世,能有什么神秘的呢?顶多是安王的某个妃子与谁谁谁私暗生情愫,然后生下了云楚袖,而安王虽然知晓,但是碍于颜面或者太爱这个妃子,然后对这个孩子视如己出。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很多狗血的连续剧不都是这么演的么?
  一转头,对上云楚繁可怜兮兮的眼神,我不禁心软了,“那你说吧。”
  唉,为什么呀,现在比较凄惨的应该是我才对吧,怎么要我来迁就他了?
  一边听他说着,一边不时地点点头,好让他感觉自己不是自言自语。可是,这个和我的猜测没有多少出入的故事真的不太具有吸引力,一路的颠簸加上之前的变故,让我在这个冗长的叙述中慢慢睡着了。
  最后停留在耳边的是那幽幽的一句“父亲很爱她,甚至在她难产死后再也不娶,直至现下。”
  ——————————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卧房里,四下安静。睁开眼,已经没有了初来那一日的恐慌与无助。这一切都已经熟悉。可是,我又要去熟悉一个新的环境了。
  十一月的云南依旧温和,我最后看了安王府一眼,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华丽的车辇。这特意装扮的车驾有六七米高,四周只有半米左右的木栏杆,粉色的纱幔从顶处垂下来,外面的世界变得朦胧。
  一班人吹奏着舞蹈着走在前面,一路上百姓们都站在道路两旁,急于想看看这个突然从安王郡主变成了养女又一转身成为夔王贵妃的少女究竟是什么模样?
  其实我并不担心这样的事情会引起多少的舆论,虽然这样的转变的确有些太出人意料,但是毕竟那是一个封建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是这个国家的意志,只消他想要压住,任何闲言碎语都不会传出。即便有人依旧想要念念叨叨,也不过是十天半个月的事情。想千年后,艳照门再轩然,也不还是沉寂了么?
  自古以来,夔国只有迎娶皇后时才会举行大礼,其余妃嫔无论等级一律只是一顶轿子抬进宫去就是。可是,夔王云沛似乎准备开一个先例。且不说这张杨的队伍一直吹奏到皇宫东面的宣鹤门,仅是今夜的庆典就足以让所有的人叹为观止。宴请满朝文武、盛大的歌舞、满天的烟花,这样的安排,与皇后相比,也只差拜堂这一步了吧。
  坐在夔王的右手边,头饰垂下的一层水晶珠帘挡住了视线,但是,坐在左侧的皇后的神色我还是看得一清二楚。表面的平静下装载着满心的妒意。她不是言妃,可以借口自己身体不适而不出席,她是一国之母,要有所有女子都不曾拥有的度量,她必须仪态万千地坐在这里,看着自己的丈夫娶另一个女人。
  其实我知道云沛这样的用心,他是想告诉陈丞相为首的那一党人,他与安王已用这样的形式结成了同盟,日后,他足以与他们抗衡了,再也不用对他们心怀畏惧。
  筵席临近结束的时候,在场的已经没有了多少人,连皇后也在不久前告辞离去了。望着这终于冷寂下来的宫阙,我突然感到疲惫起来,不是身体的,而是纯粹的,属于心的疲惫。喧嚣过后,尘埃着地,剩下的是什么呢?
  云沛朝我微微一笑,动作自然流畅地拉起我的手,一路走下阶梯,往宫中的某个地方而去,我走在他身侧慢半步的位置,更远处是无声跟着的侍从宫女们。这一行,各自沉默着,倒与这寂静的宫阙显得无比的贴合。
  我们在一座宫殿前停下了脚步,门旁的两盏宫灯照亮了那高悬的匾额,“萦袖小筑”四个字柔和中透着刚。我侧过头看着他,怎料恰对上了他询问的目光,“喜欢么?”他的冷漠在这夜色中淡去了不少,连声音都好象更温暖了些。
  喜欢?或者,不喜欢?
  我自己都不知道。
  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即抽出手推开了门,两排木制宫灯透出橙色的光,隐约间竟有些温暖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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