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袖纪

皇后的眼中努力地流露出温情的色彩。但是，无论怎么看来都显得有些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样子。这样的目光，曾经见过太多了，到最后，往往是自己的轻信害了自己。或许在原来的世界里我未曾学会应对，但是，到了这里，也许一切还能重新再来过。
  “多谢皇后谬赞。”我微微一笑，欠了欠身。两个人之间又一次沉默了，我知道，她来肯定还有什么话要说，却在等待着一个恰当的切入口。那你就慢慢找吧，反正姑娘我有的是时间。
  “阿袖。”过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皇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透出些疲态来，“无论宫里宫外，都有传言说，陛下多年无子，皆是因本宫从中阻扰之故，你应也听说过一些吧。”
  看来这陈若湘是准备用自己的委屈来引起我的同情了。略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阿袖略有耳闻。”
  “你相信么？”
  “阿袖以为，无论别人说些什么，只消自己问心无愧，就不必理睬那些流言蜚语。皇后您也别太放在心上。”
  “其实本宫心中也常常有疑惑，这传言似乎是在两年前开始的，那时言妃刚进宫才一个多月，本宫便陆陆续续听到这样的传闻。”皇后的目光充满了暗示。我暗自一笑，你就拐弯抹角地告诉我这件事和言妃有关并以此为铺垫想让我因为同情你而为你做什么吧。还真当我是十六岁的小姑娘呀，且不说你我两家的关系如此敌对，仅是这宫廷中杂七杂八的事情就让我望而却步了。当然，这次出行是在意料之外，属于同情心泛滥。但既然已经泛滥过了，那你就别期望我还能在短时间内再澎湃一次。
  “皇后莫要多心了，您是一国之母，受众人仰慕，有人会心生嫉妒也是理所当然。”
  华丽的女人面色中透出些不快，却又被迅速地遮掩起来。可惜还是被我看到了。“阿袖所言甚有道理，本宫心中豁然开朗。”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时候也不早了，你收拾好之后也早些休息吧。往后的日子里可要辛苦你了呢。”
  “阿袖多谢皇后提点。”我欠了欠身，往门边退了一步，一脸骄傲的女子从我身边走过，在即将跨出门槛时停下了脚步，意味深长地朝我笑了笑，用只有我和她能听见的声音道，“阿袖，短短十日的昏迷，你竟有这般大的改变，本宫真是自叹弗如。不过，本宫最后提醒你一句，”她的眼眸中闪过凌厉，“言妃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尤其是她身边的那个内侍。”
  内侍？
  我的心头掠过一丝阴影，随即朝她拜了拜，“阿袖恭送皇后。”
  看着那独自离去的背影，我不禁叹了口气。看来这一遭的沧岚之行注定将不简单了。
  这算不算是惹祸上身的典型案例？
  我不知道。
  苦笑着回到房里，看着收拾了一半的行装，突然没有了兴致，恹恹地走到卧室，往床上一躺，把自己扔进了没有尽头的睡梦中，像是躲避着现实的鸵鸟。
                      卷一 陌上花开  第九章 梦芙疑云（一）
  鸵鸟。这样的说法对我而言是再熟悉不过了。曾经多少次，竹子都这么对我说，说我是鸵鸟精神，每次遇到问题或者危险的时候，都把头埋进沙子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无奈地笑笑，沉默不作答。
  有的时候想想，即便是自己想要去面对和解决，最后真的会有一个好的结果么？既然没有把握，又为什么要去面对？
  “郡主，请上马车。”碧瑶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我点点头，在踏上马车前最后看了眼这个尚未熟悉的帝都，夔王和安王站在不远处，带着浅淡的微笑看着我们。这两个人这么并肩站着，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们也许早已结下了盟约。毕竟夔王要是想在朝中与陈丞相抗衡，那么他是不得不借助安王的势力的。
  或许，这也是夔王让我陪同言妃的理由，毕竟，我是他盟友的女儿，理应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他的事情。
  果然是心思缜密呢。
  “郡主，您怎么了？”小冉看着我，表情有些吃惊。“啊？”我刚表现出什么了么？为什么小丫头看我的神色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呢？
  “没，没什么，只是郡主您刚刚笑得，笑得小冉都有些不认识了。”小冉怯怯地说。
  我笑了么？嗯，大概是在不知觉的情况下吧。只怪自己太沉浸在独自的思索里。“呃，呃，”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个…”
  “小冉，”碧瑶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化解了我无法应对的场面，“你把针线盒放到了哪里？”
  “哦，在柜子的第二格。”小冉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车子里的立柜前，把针线盒取了出来，交到了碧瑶的手中。之前的话题也就自然而然的被搁置了。
  偷偷地看了碧瑶一眼，后者云淡风轻，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做一般的穿针引线，在一方丝帕上细细地绣着什么。
  看来我身边各个都是人物嘛，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车厢的软铺上躺下。这贵族人家的马车就是不一样。外表看上去好似也没有什么特别，但车内暗藏玄机，车厢被分成两层，底层有各种各样的柜子，可以放许多东西，而上层相较于底层缩进去了二十厘米左右，小冉和碧瑶就坐在这类似台阶的地方。这一层由舒适的软垫铺成，空间足够让两个人呈大字躺着。看着坐在不远处的两个人，疲倦慢慢袭来。真是的，为什么我越来越嗜睡了呢？
  一边这般想着，一边还是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梦乡。
  从帝都到沧岚山就如同从上海到杭州的距离，不过因为身在交通并不发达的古代，所以这一路估计要走十天半个月才能到。沧岚山位于帝都的南面，听说风景秀丽，气候宜人，是皇族历来的避暑胜地，莲竹宫所处的山上还有天然的温泉。看来，到了那边日子应该也会蛮写意才对。
  第五天的时候，我们这一行漫长的队伍来到了梦芙城。据说夔国的开国皇帝当年攻打到这座城池的时候无论如何都无法攻克，在城外驻扎的一个夜晚，梦到了满天满地的芙蓉花，有一名女子逶迤而来，貌若天仙，向他传授了攻城之法。他醒来之后按此法果然夺得了这座城池，因而此城也被改名为梦芙城。
  整座梦芙城都在为言妃的到来而忙碌，当夜我们便住在了城主卓飞的府邸。
  夔国的官员制度与中原王朝的制度略有不同，虽然在朝中也设有丞相、六部等传统官职，但是地方则由夔王亲自在每座城封城主各自掌管，城主之职代代相传，除非城主在位时出了差错，否则不予撤换。
  身着华丽绣金线芙蓉花蓝色锦袍的城主卓飞二十五岁左右，气宇轩昂，那双漆黑的眼眸处处留情，嘴角时刻都挂着充满魅惑的笑容，真真是好一副勾人的皮相。难怪今天进城百姓夹道欢迎时众多年轻貌美的女子争相挤到人群前面，恐怕就是为了让前来迎接的城主看到她们吧？
  呵，看来夔国上下风气倒也开化。
  “落花人独立，不知心念何。”一把清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只见卓飞换了套白色的衣衫，素雅俊朗，手执一把折扇，闲闲地立在院子的月亮门前。月光悠然洒下，落在他的肩头，竟然显出几分飘然如仙的气质来。
  这还是我白日里见到的张扬魅惑的男子么？
  “看来卓某推算的不错，郡主果然更喜欢我这般的打扮呢，可见卓某这番精心特意绝非徒劳。”卓飞朗声笑着，徐徐走到我的面前，嘴角有抹孩子气的玩味笑意。我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这家伙在拿我开玩笑！
  “这么晚了，不知城主来此处有何事？”我仰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哼，我还就不信了，就算你们风气再开化，也不至于把半夜跑到小姑娘的院落当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卓某并非有意，方才卓某在房前欣赏月色，不免想散散步，走着走着，无意中就到了这里。见郡主如此佳人悄然伫立，忍不住就冒昧一番。”
  “哦？好像刚才城主还说自己是精心特意，怎么没过多久就又无意了呢？”我揶揄地看着他，“没想到城主是如此前言不搭后语之人呢。”
  卓飞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虽然很快的恢复了原状，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这一瞬间。心中难免感到一阵得意。哼哼，谁让你竟然敢调戏本姑娘，让你尝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看来郡主果然如那个人所言，灵气聪慧。”卓飞收敛了嘴角邪魅的笑容，眉眼间竟透出一副高深莫测来。果然，年纪轻轻便身为城主，没有点手腕和伪装的功夫，是难以将这梦芙城打理得如此繁华的吧。
  “那个人？”
  “是，那个人，某个也许在你失忆后就已经不记得的人。”卓飞手执折扇，轻轻敲着自己的额头，随即笑容神秘，“郡主可知道是谁了么？” 
                      卷一 陌上花开  第十章 梦芙疑云（二）
  一个，我或许在失忆后已经不记得的人？那也就是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真正的云楚袖认识的人么？切，那我怎么可能认识啊。不过，卓飞竟然也知道我失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