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春风

第47章


而我从小因被爹爹束着,其实和他并不亲近。是从三年前,他代我被坏人绑走,后来又被爹爹打得受伤,我为了谢谢他,给他送了几回药,这才慢慢相熟。”
  
  盛羽心中微微一抽,闭上眼,仿佛就能看到年幼的叶朝扉孤独地坐在空落落的小厢房里,不知那时的他,手执着书卷,推开窗扇时,又会想些什么?
  
  叶书眉眸眼一转盯在盛羽脸上,忽然诡异一笑,“不过,我这位冷冰冰的哥哥,对你倒是很好,一再和我说,拆婚有违你们行规,为免得砸了你家招牌,定要秘密行事不得透半点风声。他从小就不爱多话,跟我这个做妹妹的,更是一年到头说不上两句,却只有这番为了你,竟变成了个话篓子。”
  
  盛羽听到叶朝扉在背后为她周旋,想到那人面上冷淡,暗地里却一直偷偷相护,心里不由一甜,脸上也露出微微笑意,“别说他了。我问你,你真的是为父母才不愿嫁人的吗?上次在柳梢头问你,你也不答,我一直讷闷为何你能对我师兄说,却偏偏不对我说。”
  
  这叶书眉完全不像她初次见到的样子,那时的她,矜持谦逊,柔弱文静,虽然很有名门闺秀的风范,却像隔着千重山万重水,叫人不敢亲近。
  
  而眼下的她……
  
  叶书眉眨眨眼,狡黠一笑,“那是因为我想逗逗你。”
  
  “外面都传言盛老板如何异于常人,如何了不起,连哥哥也对你另眼相看,我心里好生不服气,就想摆摆架子故意折腾你一下。”
  
  “后来见你明明是不想接这桩生意的,可看在哥哥的面子却硬是接了,足可见是个讲义气的人。”
  
  “我至小就爱看《蜀山奇侠录》、《红线传》这样的闲书,最仰慕有气节讲情义的江湖奇人,可惜身在深闺,与这等奇人总是无缘,没料竟然遇到了你,心里一欢喜,自然不会再为难了。”
  
  原来是这样啊。
  
  盛羽支着脑袋暗忖:难怪这小姑娘给两个贴身丫鬟取名叫泰山北斗,看来是小时候看武侠小说把脑子看傻了,由此可见,儿童启蒙教育果然不容轻忽。
  
  “至于不愿嫁人嘛,为父母是真,看了你的书,有了许多新想法也是真的。”
  
  叶书眉举目遥望远处红墙碧瓦外的那线蓝天,轻叹一声,“人生在世,短短几十载光阴,有那么多好看好玩的,何苦委屈自己陷在一段看不见前景的婚事中。走出这方小小院子,天下可宽广得紧。”
  
  盛羽听得暗暗点头,这叶书眉原来在她心目中,是那种端着架子,如同神坛上白莲花一般的世家女子。
  
  没想到,这朵白莲花竟然是朵假花。
  
  会使坏,爱看歪书,养两个没上没下的丫鬟,还一门心思惦记着外面的世界,不愿乖乖嫁给皇帝老儿当妃子……还真是有趣得紧。
  
  盛羽随着她的目光遥遥望向远方,天空净蓝,云淡风清,一树虬枝接叶迎风直指云宵,似要撩破万里层云。
  
  她的心底,顿时生出万丈豪情。
  
  没错!我们女人也能顶起半边天,为嘛要嫁个皇帝老儿过一世提心吊胆的日子?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金丝鸟笼不如畅怀天下。
  
  这朵假莲花有志气,值得一帮!
  
  盛羽只觉心底翻滚起一股慨然热血,全身十万个毛孔个个都在飙热汽。
  
  她立时拍着叶书眉纤薄的肩膀夸下海口,“你放心啦,盖个房子难,拆个房子还不简单么?只要有我在,包你这桩婚事成不了!”
  
  叶书眉听得眼睛一亮,眼波婉转,展颜细声道:“你真有好法子?”
  
  盛羽邪魅地一笑,眯着眼睛摸摸下巴,摇头晃脑道:“相信我,一定没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贴回正常内容,上次发乱码时字数是2705,现在实际贴正文2965,先错买了滴同学大概可以节约下一个点,么么选择了自动订购滴大人们,非常感谢乃们滴信任和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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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灵犀通,情缠意缱绻 ... 
 
 
  叶美人的未婚夫婿是当朝天子,大梓国的皇帝陛下。可皇帝也是人做的,他首先是一个人,一个男人,其次才是皇帝。
  
  既然是男人,就有男人的共性。
  
  盛羽记得当年她看过一份心理调查报告——男人最讨厌什么样的女人。
  
  心理学家告诉我们,男人最讨厌两类女人,一类是悍妇,一类是怨妇。
  
  而身为一国之君,娶妻纳妾除了政治因素和一个色字外,更讲究品性和德行,试想一个名声坏到举国皆闻的女子,一般男子都不敢娶,何况面子重于天的皇家。
  
  “只要叫你那位未婚夫婿讨厌你,他自然会主动提出退婚,到时候责任不在你身上,贵府当然就不会有麻烦啦。”盛羽告诉叶美人。
  
  叶美人好奇:“那怎样才能叫他讨厌我?”
  
  “这个嘛,就需要本人给你包装包装了。不过……”盛羽迟疑一下,“咱先说清楚啊,这个计策有个负作用,就是吓跑你未婚夫的同时,可能也会吓跑其他男子,那以后说不定就没人敢娶你了,你怕吗?”
  
  叶书眉咬唇蹙眉,很认真地想了片刻,握拳坚定道:“不怕!你书里都写了——喜欢,就是两个魂魄的相吸相引。我觉得这句话大好,读来久久不能掩卷。我相信盛姑娘的真知灼见,真正喜欢我的人,自然不会被虚无的色相所迷,更不会被虚名欺骗,否则,他便当不起喜欢二字!”
  
  盛羽眨巴眨巴眼,“嗯,是么?我……有这么说过吗?”
  
  “当然,就在那本《掌握嫁人的命运》第三百一十五页,右数第七行。”
  
  “哦……”盛羽干笑了下,竖起大拇指,“不错不错,你记性可真好!”
  
  她定定看向叶书眉,九月的阳光明媚清澈,映得叶美人那张清艳秀美的脸蛋散发出一层莹润似玉的光芒——那是圣洁无比的信仰之光。
  
  盛羽双手托着下巴默默垂低了头,心里有些发虚……
  
  她是不是,教坏了小孩子啊?
  
  就像小时候,每个人都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不是黑就是白,告诉我们人定胜天,更叫我们相信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宝贝,总有某个人,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温柔地等着我们,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包容我们的一切缺点。
  
  直到长大,直到生命的棱角被现实一点一点磨平,才赫然发现这只是个好吃的谎言,像块香喷喷的桂花糖,偶尔吃吃很甜蜜,吃多了却会蛀牙。
  
  盛羽十分纠结地看了叶书眉一眼……
  
  以后吧,以后将功补过,一定帮叶美人找个最好最好的相公。
  
  至于这次嘛,盛羽暗暗握拳,不论是为叶书眉还是为自己,她都绝对不能再出篓子,这次一定要——尽职尽责,圆满完成拆婚任务!!!
  
  傍晚,盛羽在叶书眉那里蹭了顿小锅灶煮的晚饭,接着便被泰山北斗粗鲁地塞回炉灶口,循着煤灰四溢的窄小通道一路爬回了自己暂住的长思院。
  
  刚推开床板从底下钻出来,便看到屋子里坐着一人,白衣无尘,墨发如云。
  
  盛羽一愣,迅速把头往下缩了缩。
  
  她此时这个姿势,不上不下的委实难看,叶朝扉这种神仙一般的人物,千山慕雪,渺若层云,她要是在他面前像只小狗一样爬来爬去的,那实在是太丢脸了。
  
  可叶朝扉的耳力哪里是她那点小门小道骗得了,刹时一对幽深的眸子已转过来,漂亮的眼睛里总带着那么点意味深长,只是淡淡瞟她一眼,就已经将傻乎乎的盛羽牢牢钉在那里。
  
  盛羽趴着床头入口处眨了眨眼,眼珠骨碌碌一转,咧嘴一笑,一个黑黑的小鼻头若隐若现,“哎,叶大人,您来了呀,吃了没?”
  
  叶朝扉走到床边,定定端详她半响,无奈地叹口气,“怎么每次看见你,都是这么一副狼狈样?”
  
  他好笑地摇摇头,伸手欲拉她出来。
  
  至前日晚间一别,虽不过短短两日,盛羽再见他却多了种异样的感觉。似亲密眷慕,又似敬重羞怯,总之怪怪的,反倒比以前见他更放不开了些。
  
  她别别扭扭拉住他的手,很想痛快地爬,又碍着面子就着形象,于是爬得缩手缩脚忒不爽快,一个不小心,足尖勾住了脚踏,顿觉重心前倾,身体飞了出去,就像棵被伐倒的树般直扑扑倒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她眼睁睁瞧着叶朝扉一张清冷俊颜在面前飞速放大,脑子里刹时蹦出两个声音。
  
  一个说:“让开、让开、让开!”
  
  另一个则说:“推倒他、推倒他、推倒他!”
  
  这邪恶的思想斗争说来话长,于脑海中闪过却只短短一瞬,只听“砰”地一声,盛羽已压着叶朝扉,结结实实摔倒在地上。
  
  这一跤摔得十分货真价实,盛羽觉得全身都疼,尤其是鼻子。她的脸深深埋在叶朝扉的颈窝里,半天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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