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春风

第44章


  
  推开房门,院子里一片空寂,夏虫藏在草叶深处唧啾不绝,一轮下弦月斜斜浮在苍蓝的天海,勾破了云彩。
  
  盛羽望了半响月亮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拢着两手忧愁地想:跟这帮古人混久了,没准以后我真能憋成个诗人,喇叭花诗人。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那个啥,叶粉表再抡小鞭子鸟,这章他算出场了么?算吧,算吧?
话说家里有两个儿子,各有各的支持者,还真是很头疼。握拳,俺下个文一定只写一对一,这文快把我折磨死了,趴地歪嘴。
PS:累到不行,下一章后天更,不过小叶子就会正式露面登场,可怜俺现在只想睡觉,5555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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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夜影尽,白衣凭窗望 ... 
 
 
  
  月色如水,云絮如绵,喇叭花诗人盛羽寂寞地走在回去自己屋子的小路上。
  
  此情此景,她不由想起前世那句著名的小资名言——如果我不在家我就在咖啡馆,如果我不在咖啡馆,就在去咖啡馆的路上。
  
  当她眼角余光瞥到一抹飘忽的白色伴着一缕凉风从眼前一晃而过时,这句名言立刻就变成——如果我不在家我就在撞鬼,如果我没有撞鬼,就在撞到鬼的路上。
  
  柳梢头红线姻缘行是一个为女子圆梦的场所,集说媒,美容,提升自我,婚姻保值于一体,这样的市场定位必然得体现浪漫。
  
  为给客户营造出浪漫的授课氛围,盛羽在原来清洁溜溜的小院里整了个花圃,种上些蔷薇茉莉,贪其香气袭人。
  
  可是,不知道是二师兄陶晋买来的花种有问题,还是三师兄齐柯的种植技术不过关,这些花枝迟迟不见绽放苞蕾,叶子倒是一个劲疯长,配上原先就有的一棵芭蕉,这院子里到处都是枝叶,一到夜里,风拂叶动,影影幢幢,迷离幽寂的气氛十分适合闹鬼。
  
  在这月色撩人,阴气森森的时分,忽然,晚风送来一缕悠悠笛音,高亢清亮,像一根坚韧游丝划破沉静,穿云破月直上九宵。
  
  盛羽一愣,停下步子侧耳细听,那笛音渐渐由高亢转为婉转缠绵,声声清越犹如碎金落地,仿似在召唤着什么。
  
  莫非,那个骚包聂倾城又换新花样整她?
  
  不对不对,前两日他刚刚愁眉苦脸上她这儿来辞行,说是被他老爹揪住要去江南一趟,还说有时间便会给她写信,回来也会带礼物,叫她千万别忘了他。
  
  这个时代全凭车马代步,就算是骑的是千里马,也没可能夙沙到江南两天一个来回。
  
  那那,那就是……真闹鬼?
  
  “哧”地一阵妖风,苍绿如墨的枝叶深处,又有一抹白色悄然闪过。
  
  盛羽打了个哆嗦,腿肚子有些发软,一股凉气如湿腻的小蛇般从后背悠悠往上爬。
  
  不,不……不是吧?难怪前任屋主把房子卖这么便宜,敢情这,这,这是间鬼屋?
  
  “嘀——”笛音忽然划下一个尖利的高音,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绕住了心尖。
  
  盛羽心中蓦地一紧,拔腿就跑,浅荷色的裙裾擦过草丛发出沙沙声响,就像有什么东西追在身后。
  
  那笛音忽尔长忽尔短,忽尔急忽尔慢,直是不依不饶追着她的脚步,犹如附骨之疽。
  
  盛羽跟踩了风火轮般一路狂奔回自己厢房,转身将门猛地关上,“砰”地一下把笛音隔在门外。
  
  此时,却听到二师兄陶晋一把粗钹似的嗓子吼道:“干!谁他娘的半夜叫春,再来扰老子好梦,我剁了你!”
  
  只听“噗”地闷响,三师兄齐柯惊道:“小心!”嗷嗷叫的二师兄忽然哑了炮,接着院子里便再无一点声息。
  
  盛羽大惊,二师兄不会出事吧?!她啃着手指头纠结片刻,银牙一咬正准备伸手拉门,却听到嘎吱一响,窗扇翻开,月光洒了满屋,一张久未谋面的清隽面容隔着窗棂向她微微一笑,狭长的凤眸幽然生光,“阿羽,好久不见。”
  
  神仙屠夫叶朝扉。
  
  盛羽浑身僵硬地立在那里,望着那人,心头一阵暗潮纷涌,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做梦都没想到,叶朝扉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么说来,刚才吹笛子不是鬼,而是他。
  
  可是,心里却越发慌乱了。
  
  以前是怕他,至从想明白自己不知搭错哪根筋瞧上他以后,便更加怕他,可越是怕,越是不能自拔。
  
  月光下的树影婆娑起舞,还是那张如玉一般温润隽雅的俊颜,颜色虽不似小王爷那样浓得张扬不羁,可眉目间那股锋镝般的凛冽却无论是工笔还是泼墨都一样难以绘成。
  
  这个人,就像一株生在悬崖边的暗夜优昙,善中包恶,恶中藏善,天生一种正邪难分的诱惑,引得人一步一步走近,浑然忘记下一步便可能一脚踏空,跌入万丈深渊。
  
  而盛羽就是那个中了优昙之毒的倒霉鬼。
  
  叶朝扉站在窗子那头,端着一派斯文风范假惺惺地朝她揖手,“阿羽,我可以进来么?”
  
  那日在楼外楼,她曾告诉他不要叫自己盛姑娘,叫阿羽就好,难为他还记得。
  
  盛羽感慨一番,幽幽叹口气,“难道我不答应,叶大人就不进来了么?” 
  
  叶朝扉笑道:“翻窗而入非君子。阿羽若请我,我便大大方方从门进来,阿羽若不愿请我,我便……”
  
  “你便怎地?”
  
  “我便帮阿羽除去心头顾虑,叫你放下心请我进来。”
  
  “哦?”盛羽挑眉,“不知道叶大人如何去除我心头顾虑?”
  
  仙魔难分的叶朝扉就在月亮下头勾唇一笑,“此刻更深夜重,阿羽定是顾虑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易叫人非议,我把此间宅院的一干人等全都杀光,阿羽便没有顾虑了。”
  
  “你!”盛羽气得乐了,“你可是大理寺少卿,大梓国的执法者,我才不信你会做出这种事。”
  
  叶朝扉摇头,悠悠道:“非也非也,法无定法,只要结果还是那个结果,我向来不在意中途做错些什么。”
  
  盛羽被他一句话生生噎住,不愧是神仙屠夫,心够毒,手够黑。
  
  虽然盛羽相信他绝对不会真这么做,到底还是有些担心……“你把我师兄们怎么了?”
  
  叶朝扉长眉微扬,“想知道?想知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记帐。”
  
  又记帐?
  
  盛羽忍不住啐他:“你为什么不去抢?”
  
  叶朝扉垂眸,幽深如夜的目光黯了黯,长睫在莹润如玉的颊下印下两道青影,“原来阿羽真是不欢迎我来,也罢,那我还是走吧。”话毕真的转身,白影一晃,竟从窗前消失了。
  
  盛羽愣住,这人就这么走,走了?
  
  她心中忐忑不安,想问不敢问,想追不敢追,等了半响,一直没听到动静,终于忍不住跑到窗边探头探脑去瞧……
  
  院子里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哎,怎么,怎么这就跑了?”盛羽确定叶朝扉真的走了,心中不由万分后悔,“再坚持多一下我就请你进来了嘛。”她无意识地啃着手指头,蹙眉嘟囔,“真是没有诚意……”
  
  身后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她转头去看,却见那人手执一支碧玉长笛,噙着一缕浅笑施施然推门进来,“没跑,我不就等着阿羽这句话么?”
  
  轰地一下,好像忽然有把火烧到了脸颊,又从脸颊烧到脖子,烧到耳根,烫得胸膛里的一颗心砰然狂跳……
  
  盛羽死死咬着唇猛抠窗台,有种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冲动。
  
  叶朝扉斜斜倚在门边含笑看她,月光将他颀长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一身白衣融在夏夜的柔柔清辉中,像一团迷离的梦,说不出的清逸俊秀。
  
  可这人口中说出的话既不清逸也不俊秀,只觉得欠揍。
  
  “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这次我就不记帐了。至于令师兄么……半夜造访,为免瓜田李下惹人非议,适才便顺手将几个不顺眼的闲人打晕了。”
  
  叶朝扉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坐下,幽暗如夜的双瞳瞥向盛羽,“一杯茶都没有,怕不是待客之道吧?”
  
  盛羽有些无语,把她家师兄尽数打晕了还敢管她伸手要茶,真不晓得是夸他脸皮厚,还是赞他从容淡定。
  
  她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冷冷道:“我这里的茶不待生人,叶大人上次不是说了不认识我吗?”
  
  叶朝扉莞尔一笑,“原来是在为那天的事生气。”
  
  明明他神态安详,笑得一派平和,盛羽却偏偏从那一闪而过的笑意中读出一丝促狭。
  
  这个臭屠夫!
  
  盛羽暗暗磨了磨牙,“我才没为那事生气。我那天去找你,不过是为了向你道声谢,顺便把那倒霉事做个了断,没想到叶大人转个身竟然已经不认得我了。哈哈哈,你我恩怨就此两清,真真是最好不过。”双目微睨,带着点兴灾乐祸道:“所以,要茶没有,你就渴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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