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落九天

姚艾艾携琴走进亭内，浅浅一福，柔声软语：“官人，奴家还美么？”这一声官人唤得萧正阳骨头都快酥掉。“艾艾你真美。”女人都是爱听好话的。这句说着很别扭，但是，却是实情。
    心里却奇快今日艾艾的变化。从和她认识开始，她永远的素面朝天，永远的粗衣布裳。从和她有了夫妻之实后，她便改口叫大哥，今日何故？而且如此一个绝世佳人，……，当‘绝世佳人’四字浮现脑中的时候，萧正阳心里没来由的突突直跳。
    “奴家今晚为官人唱一段小曲吧。”说罢，起身如飞鸿一般掠出长亭外，衣袂飘摇，出尘绝世，落在一片野菊中。
    她这一惊艳亮相，震撼的萧正阳顿时呼吸不畅，她何时会有这般厉害的轻功？难道‘绝世佳人’是她？……，姚艾艾，艾窈儿……
    显然萧正阳想到了什么恐惧之事，犹如晴天霹雳，浑身惊得瑟瑟发抖，心中宛如一把利刃割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旧伤又添新痕，痛得锥形刺骨。
    只见她盘膝而坐，琴放置膝盖上。玉指轻扬，清清泠泠的曲调响了起来，清幽深远，端的是惊才绝艳的琴艺。微张了樱口，一首凄艳无比的歌如无根的浮萍飘逝月下：
    狂风吹沙，弥漫谁的双眼
    明月依旧，冰凉谁的容颜
    是否仍然坚定，心中信念
    是否还在追寻，那缕温暖
    琴声幽幽，素手纤纤，为谁轻弹
    华月初上，灯花垂泪，消泯烬燃
    十里轩窗，对镜梳妆，为谁羞赧为谁忙
    道不尽良人意
    万丈沙场，血觞征战，只为他人做嫁裳
    最是战火无情
    空余恨，伤了桃花，逝水凄然东流
    苍茫泪，负了柔情，蹉跎青春年少
    潸然泪珠怎拭净，蹙眉望月轻声叹
    削骨之恨怎忘去，金戈铁马几人还
    韶华逝水光阴箭，孤灯只影卷阁帘
    怎能忘？絮飘柳下初见时的双眼
    怎能忘？星稀湖畔承诺过的誓言
    岁月轮回，又千年，依稀缠绵梦中显
    沧海早已化桑田，今朝统统皆不见
    一曲作罢，姚艾艾早已经泪流满面。
    萧正阳听出曲间无限哀思，心中沉重不已，懊恼不已！快步走到姚艾艾面前，扶她起身，静静凝视，而姚艾艾也是一径回望，两人眼神深切缱隽，炽热纠缠。
    突然，姚艾艾释然一笑，如一匹华艳的锦缎般慢慢滑落在地，萧正阳跟着跪倒在地，心中生生作痛，如坠寒冰，浑身瑟瑟，紧紧抱着她。一手探上其手腕脉搏，脉搏微弱，“艾艾！为何是你？为何竟然是你？怎么是你？！”话语一声比一声凄厉！他有着天大的愤怒，惊讶，更多的震惊！
    姚艾艾吞下喉间翻涌的血腥，她要把最美的一面表露在心爱人面前，绝不允许有一丝瑕疵。“官人，我没事，只是累了。”
    萧正阳强忍眼中水雾，沉声道，“好！我扶你回房。”
    “不，我想去河边，我想再坐坐那条船。以后怕也没机会了。”姚艾艾气若游丝的说着。
    “不许胡说，什么没机会。我带你去看大夫！”
    “官人……”一阵咳嗽，终是咳出一口血来。萧正阳吓的有些失魂，“好好好！你别说了……，我这就带你去……”抱起她穿过院中，今夜，偌大的府邸，竟然没有一人把守，一脚踹开后门，后门外便是那条一条小河，河边静静停靠着一叶小舟。看来一切早是她精心安排了。抱着怀中佳人跳人小舟，解了缆绳，让小舟随波逐流顺河而下。
    姚艾艾强撑一口气，惨白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想抚平他额际的皱纹，为什么总也抹不开呢？官人啊，我不希望你内疚于心，我更不愿离你而去，我多想和你相知相伴，携手终老，可是，我不能了，……
    她气若游丝说尽最后的话。“官人，……记住，……沧海泛舟湖，明月人依旧……”
    姚艾艾闭上了那双水灵的眼眸，从此看不见他爱的人有多么愤怒和心碎，她就这么咽了气，倒在她曾经那么不舍那么迷恋的人的温暖胸怀。
    萧正阳面容清冷，眼中水雾泛滥，却是一言不发，只将她揉紧怀里。
    月光折射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湖面泛起薄雾，霪霪若现，美不胜收。
    姚艾艾依偎在萧正阳怀中，平静的看着湖面，惨白的脸上描绘着淡然的幸福和满足。
    如此良辰美景，平静的湖面上，两个人影相互依偎，多象一对甜蜜恩爱的夫妻泛舟月下，谁会知道那里有一个女人的决然赴死，有一个男人的心碎，华丽的一幕却隐含汹涌的血腥。
    “萧大哥，此生与君相伴，誓死不悔。……”
    “萧大哥，凡是我能帮你的，我会倾尽全力。
    “官人，沧海泛舟湖，明月人依旧。”
    虽然这一天的到来，早已料到，可事到临头，人却真是她，一切这么突然，又那么自然；一切这么平静，又那么决裂。
    但是她的死却正印证了萧正阳心里所有的疑问，解了所有的答案。但如果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他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只愿和自己的妻子长相守。
    她曾经说过，凡是我能帮你的，我会倾尽全力。
    于是，她燃烬自己的生命，用末世的煊赫，惨烈的死去，真的倾尽全力。只是她这么做不知是帮他，还是害他，亦或者她有自己的想法，
    沧海泛舟湖，明月人依旧。
    河岸的另一边，两个黑影默然的看着远处小舟。“主子，要不要……”声音清脆中带有淡淡的忧伤，前面一人抬手轻挥打断了她的说话，随后略一沉思，冷冷的下达命令，“谨儿，传令下去今日行动取消，撤。”
    “可是，”那个唤作谨儿抬头还欲谏言，和主子的目光一交错，立马闭口不言，转身离开。
    剩下的那道黑影独自在岸边枯坐许久，明亮的双眸始终不肯从湖面小舟上挪开。心里默默道，窈儿，你遇见的是一个对你有情有义的良人。可是，你却不知你的良人有多么了不起。……你说得多，今次若不是赌注是你，我们便输了第一回合。对不起，如果我们没有背负那样的仇恨，你和他也许会白发携手，今生是我们都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