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劫

    “怎么不是篮子？这可是徐州百姓都知道！”
    “哦？这是怎么个说法？”胤禛去徐州次数也不少了，却从未听过这个说法。
    “使劲往里装东西都填不满呗……”
    胤禛顿了顿，表情沉寂了下来，这话，却是一语说中了要害，确是，怎么也填不满野心……
    略微偏过头从敞开门看向门外，此刻户部官员门都在忙着自己事，并无人敢窥视这边，声音压低了些，胤禛突然道：“直郡王那边，可有别什么特别嘱咐？”
    李卫一愣，看胤禛神色，便有些惶惶，他脑子聪明，此刻在心里一转悠，就明白了几分，这不就是……那个啥？那个反间计么……不过此刻自己可是那案板上猪肉条子……不想挨宰也得挨啊……
    到底是直郡王还是眼前这个主子？李卫天人交战了一番后，还是觉得，眼前这人比较顺眼……
    “上任前，那个，有个家丁来找过奴才，说……”抬头看了看胤禛，李卫一咬牙，豁出去道：“说让奴才做一根钉子，扎在户部……”
    “钉子？”胤禛上下看了看他，这人虽说是不学无术，但脑子却灵活得很，胤褆这人倒是选不错，只是自己既然知道了，他想要在户部插钉子这事儿，怕是就得吹了。
    “可有让你把户部事情汇报给他？”
    “这个……暂时没有……”抬头认真看了看胤禛，小心道：“他说您精明着呢，只让我先好好在户部做事，不要露了马脚，也不要跟他联系，等在户部坐稳了再说……”李卫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全盘托出，这一说，其实也相当于是把自己卖给胤禛了，反正卖谁不是卖？何况眼前这位貌似还可靠些！李卫光棍地想着。
    “倒是有些见识。”胤禛点点头，认可了这说法，若是他一来户部就敢往外传递消息，自己必然会知道，看来胤褆是想要在户部放个大钉子啊，还是个传话筒……只是，真是胤褆？还是以胤褆名义而已？胤禩……
    “跟你传递消息是谁？”
    “这……奴才不知道是谁，他没告诉奴才他名字，每次见面也是他找上门来……”
    “他没说你若是要找他该如何联系？”胤禛皱了皱眉，单线联系……后面人怕是不好揪出来。
    “这个……”李卫仰着头回想，好一会儿才眼睛一亮，道：“他说，让我到全顺酒楼找老板，把纸条给他就行！”
    深吸口气，胤禛揉了揉太阳穴，全顺酒楼……那是老九胤禟地方……
    压下心头些许慌乱，胤禛看着李卫，道：“我自会保你在户部坐稳，以后，但凡那联系你人再来找你，给你什么消息，你都来回我，他若是想要户部消息，你就来找我拿，我自会给你，你去给他！”
    “这是……要奴才当个两头堵啊……”李卫一惊，喃喃道。
    胤禛没理会他，继续道：“懂了么？”
    “奴才懂了……那奴才……可不可以叫您主子？”李卫可不想做个炮灰，既然要帮胤禛做事，那就得认了他做主子，他以后也会保着自己，否则，等自己身份暴露，两面不讨好，岂不是就死得灰灰都没了？这事儿他可不做……
    胤禛看着他小心谨慎神色，不禁有些好笑，没想到他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倒是细心得很，用好了，倒真是一大助力，便道：“自然可以，以后私下里都可以叫我主子。不过我府里你不能来，我会让人联系你。”
    胤褆这次可谓是亏大了，他也是看到李卫机灵，再加上这次斗倒了胤礽，一时雄心勃发，就打上了户部主意……便想要在户部插个钉子去，也好盯着胤禛一举一动。
    要知道，胤禛在他眼里可也是不折不扣太子党。
    可惜，他以为胤禛对李卫这样性子最看不上眼，何况还只是个无权无势笔帖式？必定不会引起他关注，谁想李卫跟胤禛早已经见过，胤禛对他还知道些底子，这才让这个还没萌芽计划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第二卷 无情未必真豪杰 遇刺
    九月，金秋时节，胤禛却是收到了一份私人邀请，这是南巡回来后，皇太子胤礽第一次邀请他。地方是在距离京城不远定州。
    胤禛这次罕见没有拒绝。
    其实这样邀请，胤礽已经给他发过很多次了，基本都是在京郊一带，而胤禛则是无一例外拒绝了！因为胤礽邀请，用理由无非就是，庄子里有一批下面上贡来新鲜吃食，或者是什么什么花开了，更有甚者，有时候实在是找不到理由时候，胤礽也会在请柬上直接写上：四弟，为兄极为想念你这样话。让胤禛实在是哭笑不得。而胤禛拒绝也都在他意料之中，他这位四弟性子严谨，不喜欢这些，但他也不介意，似乎还乐在其中……每每隔个一两个月，就要让人给四贝勒府里送上一封。
    但这次这个明显不同，这张请柬很简单，就是让他在两天后陪胤礽去定州，其余什么都没说，胤禛感觉得出来，胤礽现在心情非常不好，索额图遭贬斥对他打击相当大，这段时间他沉默了许多，面对胤褆越来越明显挑衅也忍了下来。除了康熙召唤更是在毓庆宫里半步不出！
    翻来覆去一看，只有自己，没有胤祥，胤禛皱了皱眉。以往邀请虽然都是只发到四贝勒府，但邀请人却是自己跟胤祥两人。自己两人是明显‘太子党’，这样邀请也就很正常了。可是这次……居然特意没提胤祥，也不知太子是单纯要去散散心还是有什么打算不能让胤祥知道……
    在户部交待了一些近期事物后，胤禛又特意吩咐李卫，如果自己不在这期间，那人跟他联系话，就让他去找胤祥，把那人交代告诉胤祥。
    回家后，让素云给自己简单收拾一番，临走时，胤禛还是临时决定了，不仅带上了苏培盛，还带上了年羹尧。
    重新安排科考在明年，这半年年羹尧也没什么事儿，而且因为谣言关系，也不方便出门，天天闷在府里实在烦闷，带他去也可以散散心。何况年羹尧武艺高强，比一般侍卫都要强上不少，虽然太子必然不会少带侍卫，但自己也还是要有个准备才好，定州这地方，胤禛还是第一次去。
    翌日一大早，胤禛便骑上马，向城外长亭去跟胤礽汇合。
    胤礽马车早在长亭处等着了，胤禛下了马，上了胤礽马车。这段日子除了上朝，两人基本没怎么见过，此刻近了一看，胤禛才发现，胤礽下巴竟都长出了些细小青色胡渣，面容也很是憔悴，不像以前般，一看便是光彩照人，此刻，这光芒收敛了许多。
    “二哥。”胤禛在胤礽对面褥子上坐下。这辆马车，还是胤礽第一次带胤禛出宫时候那辆，甚至于马车里一切，雕花小几，装满了美酒跟梅花包子柜子，旁边小书架依旧摆满了古书，甚至于身下褥子……都依然是那个花色……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依旧是康熙二十五年那个下午，胤礽十三岁，胤禛九岁。带着雀跃期待心情，走出紫禁城，体验大清这一片最广阔蓝天……
    胤禛依稀还记得，那个时候胤礽，自信而骄傲，他会毫不避讳地说，多尔衮才是真英雄，他会带着一种指点江山语气为胤禛讲解宗室间逸闻趣事，复杂关系。那一年，他带着最大那颗雄心，在保和殿讲堂上，面对下面排列整齐文武百官，期盼骄傲父亲，羡慕嫉妒兄弟……潇洒激昂，散发出了强烈自信。那个时候他，胤禛是很佩服，佩服他才学，佩服他气度。可是什么时候，事情慢慢改变了呢？
    什么时候开始，兄弟们提到太子，更多是一种不服气，甚至于，蔑视，仇恨。康熙提到他更多则是失望和无可奈何……他变了。胤禛想，是不是大家都变了，其实自己也变了吧？至少不再是承乾宫时候胤禛……
    看着这依旧奢华舒适马车，物是人非，胤禛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词语。如今，自己已经二十三，太子也是二十七了。他们都长大了……十四年光阴，改变了太多太多。
    看着胤禛上车坐在对面，胤礽眼神有些恍惚，最终却是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接着就闭上了眼睛假寐。胤禛本也不是多话人，从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来，靠在车厢壁上安静地翻看。
    马车缓慢启行，一时间，只剩下马蹄践踏地面“得得”声，风呼啸而过声音以及书页翻动间略带清脆响声。
    沉默气息缓缓流淌。定州距离京城极近，以马车速度，两人在傍晚时分，就到了定州胤礽行宫！
    没错，是行宫。
    皇子是没有资格建行宫，就算是皇太子，也没有！这是属于皇帝特权！怎么也想不到，胤礽竟是在离京城如此近定州，建造了这样一座规模跟康熙行宫一模一样行宫！行宫正门上，牌匾是空，并没有题字命名。胤禛松口气，看来胤礽还有点理智，没把这事儿弄得人尽皆知，只是，纸包不住火，该知道，怕是也都知道了……
    没有给胤禛问话时间，胤礽拉起胤禛就进了门。年羹尧在后面下了马，一见胤礽动作就皱了皱眉，紧走两步，跟在两人身后，也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