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劫

第50章


    没听说四哥跟八哥关系好啊,两人平日里基本没什么接触,在上书房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而已。况且四哥是太子这边的人,八哥可是大哥的人,这个杯子可就来的有点蹊跷了……
    若是胤禛知道这杯子底下有这么一行字,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就这么把它大张旗鼓放在书架上的,他平日里没事儿虽然喜欢把杯子拿在手里玩,但也没像十三这般倒转过来看过,他只是拿着回忆那段日子而已,是以才至此还没发现这个秘密。
    当晚胤禛回来的比平日里更晚,因为户部突然收到了康熙今年的又一道谕旨,查京仓储米。这可就是个繁琐大活儿了。胤禛便在户部查账查得晚了些。
    回来一见十三竟是坐在桌子后面沉思,还没回去,便笑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
    十三抬头一见胤禛回来了,顿时笑道:“四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户部很忙?”
    “恩。”胤禛点点头走到椅子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皇阿玛下了令要查查京仓储米。”
    “呵,四哥这么忙……等弟弟以后能办差了,就去帮你。”
    “你?”胤禛好笑道:“就你那算术,怕是越帮越忙吧……对了,这个给你……”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管紫竹箫递给胤祥。
    “这是?”
    “上次说送你礼物,既然那个不好,我便去前门那儿琴音斋订做了一款,今日他们给我送到户部来了,就顺便带回来。”
    十三接过这管箫,张开五指在箫孔上一比,果真是按照自己的尺寸订做的,顿时喜笑颜开,宝贝般放进袖子里,笑道:“谢谢四哥!放心,弟弟可不会借花献佛送出去……”
    “你啊……”胤禛听他还提上次那事,不禁哭笑不得,看了看时辰,提醒道:“时辰不早了,快回去吧,明日还得早起去上书房。”
    胤祥应了,偷偷看了眼那茶杯,终究什么都没问告辞离去了。
    八月,另外一个消息再次打击到了胤禛。那就是,妍汐怀孕了。
    自从那次过后,胤禛是彻底再不想见她,而她也老实了许多,没再到胤禛跟前儿晃悠,天天都窝在屋子里。这么三个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胤禛都快刻意地忘记这么个人了,谁想她今日晕倒在屋子里,请了太医来看,居然就怀孕了!
    德妃知道这消息后就赏赐下来一堆东西,胤禛还没回来她就把人给接到永和宫里去了,说是要帮她安胎,看来是也怕胤禛迁怒下堕了这孩子。胤禛还真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来的,对于他来说,这个孩子完全就是个阴谋,别说什么初为人父的喜悦了,他现在完完全全就是厌恶!但是人在德妃宫里,他也没办法。长长叹口气,这个钉子在自己身边,看来是扎得深了!在自己大婚前有了身孕,德妃怕是要给她个侧福晋了。
    那一晚,胤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睡不着……月光透过窗纸铺洒在他身上,泛着淡淡银色光辉。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胤禛想不明白。
    “咚咚”窗户角落上,有什么在轻轻敲打的声音。
    “谁?”胤禛警觉地坐了起来,此刻屋子一片漆黑,只有月光能照出一点明亮。
    “四哥……”一个声音微小地响起,柔和温润。
    胤禛松了口气,起身去打开窗户,果然,胤禩站在外面,冲他眨眨眼,右手一按窗台跟着就翻身进了屋子。
    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胤禛就忍不住笑了:“你怎么总是半夜里偷偷来?”
    “我若是白日里明目张胆来,今晚怕是就许多人睡不着了……”胤禩挑眉笑了笑,看胤禛只穿着中衣,自己却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也难怪会热得受不了。
    “你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事儿?”胤禛回到床边拿外衣穿上,问道。胤禩这么晚了特地过来,必是有什么事要找他说。
    “四哥。”胤禩站在窗边儿没有动,只是默默看着他穿好衣服,才沉声道:“别难过。”
    正在系带子的手就这么停在那里,空气仿佛停滞了般,胤禛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像是被人完全看透了……是的,胤禩猜得很准,他今晚的确是在难受。有种被人摆布,被人操控的无力感,不知道怎么摆脱,不能反击,只能如此被动的接受……
    胤禛低下头开始认真系衣服的带子。
    人体的温度慢慢从后面包围缠绕上来,胤禩从背后环住了他,很轻,然后右手安慰性地轻轻拍了拍胤禛系带子的手背。
    其实按照胤禩的一般逻辑,他是应该劝胤禛想开,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只要想开了,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不过这么劝,实在有违本心,他劝不出来。虽然理智上明白这些个道理,但是说实话,他自己对这个孩子以及那个女人也是半点好感没有!所以什么大道理,他一句都不想说,此刻,他只想沉默,他知道,胤禛憋了很久,他一定很想说,于是,自己今晚就是来当听众的。
    沉默了一会儿,胤禛开口了。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跟胤祚在御花园玩,很开心,很温柔。不过看到我,她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后来额娘告诉我,她才是我的生母,可是,我其实并没有太大触动,我不认识她,从小教我,养我的是额娘,生病陪我的是额娘,给予我全部母爱的也是额娘……”
    “胤祚死了,我去永和宫看到她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见她那么脆弱,那个时候我才感觉到,原来我真是她儿子,因为在我面前,她会流露出最真挚的感情,虽然,不是对着我。”
    “那以后我们关系缓和了许多,虽然并不怎么亲近,可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比陌生人还冷漠……”
    “额娘死了,让我好好照顾春纤,为我安排了婚事,我知道她很生气,她让我纳妍汐,我不答应,当时她没说话,我以为她同意了……”
    “其实她并没放弃,只不过是改变策略了而已,先是让妍汐来当我的贴身宫女,跟着,非要她跟着我们去徐州……”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被逼迫的感觉,被逼着让我接受,所以我反抗,可是……可是在我把她赶走后,春纤就死了。”
    “我当时很心惊,更是愤怒,便打发了妍汐去做粗活,总想着眼不见为净……”
    “结果……”
    说到这里,胤禛身子已经在微微颤抖,半晌才用一种很飘渺很低沉的声音道:“如今,她总算都如愿以偿了。”
    胤禩在他背后,看不见胤禛的表情,他只是把头埋在胤禛颈窝里,汲取着他的体温,感受他身体轻微的战栗,闭着眼,柔声道:“四哥,在我面前,你不用忍的。”
第二卷 无情未必真豪杰 大婚
    康熙三十二年二月,皇四子胤禛在南三所大婚,嫡福晋是内大臣费扬古之女乌纳那拉氏素云。
    这次婚宴的气氛却是跟胤祉大婚的时候大大不同,只因为皇太子胤礽他亲自到场了。他这往主位上一坐,下面这些个兄弟顿时也不嬉笑打闹了,闲聊也都特意放低声音跟交头接耳似的,大部分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在座位上默默喝酒。胤禛又不太会调节气氛,本人也就是沉默地在一旁坐着。搞得好好地一个婚宴,非但不热闹,还冷清压抑得厉害。
    胤礽悠闲自得喝着小酒,听着小曲儿,仿佛全无察觉这诡异的气氛就是因为自己而造成的似的,时不时还夸奖两句菜做得不错什么的。满堂就只有他一个人高声谈笑的声音,陪衬的是一干人浑身不自在的别扭劲。自然,这种情况,实在也没人有什么心情给胤禛灌酒了,更别提什么闹洞房了,最能闹的胤禟、胤俄低着头不发一言,只是突然发现手中的银筷很吸引人似的,翻来覆去看个不停,连一向最能活跃各方尴尬气氛的胤禩也是三缄其口,眯着眼笑得若有所思。一直到婚宴结束,胤禛居然只小喝了几杯,异常清醒!
    等婚宴刚一结束,一群如坐针尖的人终于是如释重负,争相谢绝了胤禛的拳拳相送之意,几乎是小跑的离开了此地,太子走在最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似乎意犹未尽,慢慢踱步到门口时,甚至回头冲胤禛眨了眨眼,脸上还带着明显得意的狐狸般的笑容。
    嘴角抽了抽,胤禛很有些怀疑,太子其实就是来给他大婚搅局的。被他这么一弄,这一场大婚怕是会让素云很有些尴尬了。摇了摇头,胤禛特意将步调放得极慢地向着新房而去。那里此刻被布置得一团喜气,门口贴着大红的双喜字,屋檐下挂着两挂大红灯笼,院子里树枝上也缠上了红缎子。门口站着的两个喜娘一见胤禛的身影,顿时喜笑颜开,帮着推开门,温暖的烛光倾泻在他身上,映照得大红的喜服更加明亮。
    素云此刻正坐在床头,穿着嫡福晋的大红喜服,缀着流苏的方形凤纹盖头低垂下来,遮住了面容,手也藏在宽大的袖子里,身子却是尽力挺得笔直。今日一天胤禛其实折腾得够呛,一大早便穿着正式的蟒袍补服到慈宁宫,乾清宫分别行三跪九叩大礼,跟着又得去永和宫行二跪六叩礼,然后便是张罗着合卺宴,接待一群兄弟,想必这位福晋经历的礼仪只怕比他更繁琐,此刻居然还能坐得端端正正,规矩礼仪一丝不乱,看来竟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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