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劫

第40章


有各省调度来的救济粮食,也可渡过这段时间了。”
    “并不算最糟?”胤禛有些不解。
    靳辅眼神在胤禛和胤禩身上扫了一圈,和蔼问道:“两位阿哥可是乘船顺着运河而下的?”
    “是的。”虽然不解靳辅突然转换话题的用意,胤禩还是礼貌点头。
    “这条运河绵延三千多里,圣上讨伐吴三桂的时候,运河也是向前线输送粮食最重要的渠道,还不说每年的南北贸易通货,可说是关系国计民生。而徐州呢?正是运河、黄河、淮河,这三条河的交汇处。一出了问题,这运河就停运了。因此这治理重点就是黄河,因为黄河经常泛滥。老臣记得康熙十六年,第一次来这里查看灾情的时候,沿岸的田地全都被水泡烂了,老百姓有的搭到一个草棚子,半饥半饿艰苦地生活,有的连草棚子也没有,大半夜的就睡在水里,身上全都溃烂了……”
    这一说,胤禛心里的第一个想法是,不可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水患竟是如此严重!
    靳辅一眼便看穿了胤禛的想法,笑道:“不如老臣带着两位阿哥到堤坝上看看如何?”
    “如此甚好。”胤禛赞同点头,他本来就是来看的,要看看这黄河水患与他想象中究竟有何不同?
    年遐龄起身拱手道:“下官还有公务在身,恕不能陪同了,就让犬子护送两位阿哥吧……”
    胤禩本想拒绝,又想着这一路危险不断,如今还在徐州,倒是的确需要人护卫,吴尔占几人又受了伤还没恢复,如今,却是拒绝不得。看来这年遐龄也是会打算,自己两个儿子本来就年青,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此时因为救了两位阿哥跟他们有了交情,等以后他们封了爵位,岂不是就相当于多了一架天梯?
    于是,当靳辅带着胤禛,胤禩二人向堤坝去的时候,年羹尧,年希尧果然换了侍卫打扮跟在他们身后。年羹尧这人却是忘得快,虽然昨晚的事情非常尴尬,但他今日一见胤禛却仍是满面豪爽笑容,似乎都已经忘了个干净。
    路途之中,他还特意凑到胤禛身边小声问道:“四阿哥,奴才昨日给您的兵书您看了么?”
    胤禛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所谓的兵书,应当是他走的时候匆忙扔下没来得及拿走的那几本,便道:“你昨日走得匆忙,我还以为是你不小心落下的。”
    言下之意便是,没翻过。
    年羹尧顿时满脸失望,声音里也透着浓浓失望的味道:“那是奴才自己写的,怕是入不了四阿哥的眼……”
    胤禛看他失望成这样,顿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也实在不愿意因为这个打击了他的自信,毕竟这个少年将来肯定大有前途,于是补充道:“等我有空了定会看看的。”
    年羹尧这才又高兴起来,昂首挺胸,浑身都有股肃杀之气,倒不像是个少年了,反有种青年将军的味道,胤禛心下吃惊他有此气质,不着痕迹问道:“你带过兵?”
    “只带过一个小队……”年羹尧说着挠了挠头,颇有些羞涩:“就十几个人,上山剿过匪,四阿哥您不知道,我们那儿土匪太多,几乎每年都要来好几次大的剿匪。”
    “土匪?湖北怎么会那么多土匪?”胤禛有些诧异,说起来湖北绝对算不上穷乡僻壤,每年进贡的香米以及绿松石都是宫里一众后妃的喜爱物品,比起贵州,云南一带要好上许多,这等地方竟然是匪患聚集?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奴才只知道有了土匪就带兵去打,哪管他为什么会在那儿……”
    这话听得胤禛表情没绷住,差点笑出来,严肃的思维顿时被他打断,便教训道:“兵书还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连为什么有土匪都不知道,又怎么能根除?你带兵杀了一次,下次若是出来了更多的土匪,亮工你岂不是要疲于应付?不若找到根源,釜底抽薪,也可一劳永逸……”
    年羹尧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这话说的是!看来奴才还要多向四阿哥请教才是!”
    胤禛摆了摆手,没接话,他自己兵法韬略都还入不了康熙的眼,还指教呢,指不定就是误人子弟了。
    目的地就在城外不远,这堤坝还是三年前那次洪灾严重时,康熙亲自来视察的时候修建的,每年所做也不过加固加高,但都是治标不治本。
    从军营出来向南走,半个时辰左右,胤禛就看见了黄河。
    顿时,他有了第一次看到草原时那种震撼的感觉,但又跟那时决不一样,草原让他觉得心胸开阔,生出世界如此之大的感想,而黄河,则让他豪气顿生,觉得世间再无难事!
    转回头刚想跟胤禩分享下自己的感想,这才发现胤禩躲在后边,一脸苍白,诧异了下才明白过来,这位八弟,貌似有些,怕水啊?
    “八弟,你这个样子,若是下次皇阿玛南巡,万万不可随驾,否则岂不是要去了半条命?”看他这样子,胤禛就忍不住调侃他,偏他还一脸正色,语气诚恳,似乎在为胤禩担心,说得胤禩一愣一愣的。
    靳辅在前方回过头来,看了看胤禩脸色,道:“八阿哥这是晕船带来的吧?既是这样,还是莫要太过靠近河边……”
    胤禩何等骄傲的人?虽然在船上的时候的确被折磨得上吐下泻苦不堪言,但此刻也不想要退缩到客栈去歇息!他逼着自己去看那奔腾的流水,强忍住胃里翻腾而起的呕吐的**,一字一顿道:“无妨!我可以!”
    那么多次疾病都可以过去,这又算得了什么?
    胤禛不动声色走过去,悄悄扶住了他,却并没有阻止。因为他很明白,换做自己,他也会这样做。缺点……在外人面前,皇子是不可以有缺点的,因为这个缺点,很可能就是某次会致命的原因。
    “你没事吧?”眼神无声的询问,胤禛还是挺担心,在船上的时候,胤禩实在是真去了半条命。
    轻微摇了摇头,胤禩把一半的身体重量靠在胤禛手臂上,扯出一个笑容。
    今年的汛期正是最近,胤禛他们到来的前几日,徐州就已经下了好几场暴雨,水位急剧升高,这两日雨才刚刚停下来。此刻地面泥泞,路很不好走,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堤坝已经遥遥在望。
    “其实我们现在走过这地方,前些年还是农田……”靳辅说着就长叹了口气。
    胤禛闻言低头看了看脚下,除了泥土,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连杂草都没有一根,估计杂草也早被水冲走了吧?抬眼却见沿着堤坝的一溜儿草棚子,都只能容下一人大小,支撑的木头也歪歪斜斜,似乎风一吹就能吹走,顶棚的草不浓密,稀稀疏疏的,若是下雨,这草棚子的避雨效果显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些是……”
    靳辅顺着胤禛目光看去,就笑道:“汛期到来的时候,有时候忙着加固,实在顾不得,那些老百姓就住在堤坝上,说实话,老臣也在这里住过。”
    “靳辅大人真是忠臣,如此身体力行,与民共苦。”胤禩看了下那比马棚还要破烂潦草很多的草棚子,感慨道。
    靳辅没说话,只带着四人沿着堤坝走了一圈,给他们指了各个路段的缺陷,又从根源说了说黄河泛滥的原因以及他自从接手治河事宜后所采取的措施。说到最后,几人已经是在泥泞难走的地里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天都快黑了。
    “其实,治水主要还是要靠银子啊,唉。”靳辅说这话的时候心有戚戚焉的模样。
    这话胤禛却是听到了心里去了,户部总管全国钱粮,可说是民生国计之根本!又岂止是治水靠户部?打仗不要?
    参观完河堤后,靳辅便告辞去府衙找陈同了解情况并交接去了。胤禩不想再回军营,胤禛也觉得在那里颇多不便,两人便琢磨着进了徐州城里找个客栈下榻。
    年家兄弟却是跟着二人不肯走了。据年希尧说,他父亲已经在城内为二人租下了一个小院子,也免得挤客栈不安全,何况吴尔占等人还有伤,不方便住在客栈,院子他已派了人守护,东西也都送了过去,兼且嘱咐他们兄弟两人在胤禛,胤禩离开徐州返京前一直在他们身边贴身保护。
    不得不说,年遐龄的安排周到合理,实在比他们两人想的找个客栈要周全的多。胤禛也就坦然接受好意,从善如流,在年希尧带领下,去了那间小院子。
    途中路过他们被掳来时入住的两进院子时,却发现那里此刻已经人去楼空,连匾额都被拆下了,也不知是白莲教换了地方,还是跟天地会打起来了?
    小院子虽不豪华,却也布置得很舒适,足见年遐龄的确是善解人意,处事周到。院子里还有两个小丫头伺候,胤禛询问过年羹尧后才知道,这两个小女孩都是这里本地人,因为洪灾活不下去卖身葬父被年遐龄给买下来的。
    看着那小丫头笨手笨脚地给胤禛添茶水,年羹尧笑道:“这也算是尽力给她们个活路罢……”
    胤禛,胤禩本就是轻装前来,为数不多的行李也因为掳劫事件丢在了泗洲那间黑店的郊外,如今这行李却是年遐龄连夜为他们置办的,同样的不奢华却舒适的风格,很合胤禛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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