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劫

第33章


徐大人是我义父,改日我带你去见他……”
    “咳咳……”徐恩名适时在旁边咳嗽两声打断了向之礼的话。
    “义父?原来向公子还有这层身份,倒真是不知情了,听说徐大人跟洪大人也是至交,倒真让人羡慕。”胤禩说着脸上还带着一层仰慕之色。
    这说刚出口,徐恩名立刻就意识到不对,一脸警惕之色看着胤禩,反倒向之礼大大咧咧道:“你叫我之礼就好,义父跟洪之杰的确关系不错,琪儿还嫁了给他呢……”感觉到徐恩名死了劲地扯自己袖子,向之礼一脸诧异,然后恍然大悟般补充道:“哦,琪儿是我妹子。”
    胤禩看徐恩名一脸焦急神色,脸上笑容愈发开心,道:“徐公子似乎不太舒服,不如……去那边坐坐?我四哥也在那边,说不定两位还有些共同话题。”
    向之礼见能和胤禩独处,心下跳得飞快,兴奋之色溢于言表,拍拍徐恩名的肩,笑道:“你去吧去吧……”
    等把迷迷糊糊的向之礼和一脸悲戚之色的徐恩名送出客栈后,胤禩笑着坐回了座位,胤禛顺手给他斟了杯茶,问道:“问出来了?”
    胤禩点点头:“说来你可能不信……这位洪夫人怀的孩子,不是洪之杰的……”
    胤禛拿着茶杯的手一顿,这点他的确没想过,这女的如此大胆,怎么现在还活着?
    “这孩子是徐恩名他大哥的,也就是,徐承乾的大儿子的。据说他看上了洪之杰的夫人,洪之杰默许了,徐承乾为了补偿他,把自己干女儿嫁给他。”
    “哼,徐承乾也太大胆!”
    “这等丑事,自是不方便宣扬,那位琪夫人便一直住在向府,洪之杰本人也时常去向府。这向文成跟洪之杰,徐承乾两人都是关系颇好,据说,他的银子每年一半都孝敬了这两人……”
    “向之礼倒是什么都敢说!”胤禛冷笑道,这等要杀头的事他也敢拿出来往外说,当真是糊涂透顶。
    “难怪马齐大人查不出账目有问题,实在是该去查向家的账本,只可惜没证据不能明目张胆去搜查……”
    “账本估计早到了他手里了。”胤禛喝了口茶,不紧不慢道。
    胤禩一愣,苦笑一下:“也是,我们都知道的事,他没道理不知道……”
    果然,当晚马齐来的时候,胤禩便挑了些重点说了,马齐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信誓旦旦道自己今晚必定把账本弄到手,明日就可以上折子请求结案云云。
    胤禩心下有些了然,康熙让他来,恐怕不只是看查案子这么简单,也有让他看看官场的意思吧?这官场果然复杂……越是高官越是狐狸啊……
    第二日马齐就准备好了一切证据给康熙上了折子,胤禩想了许久,还是把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写了下来,给康熙上了道长长的折子。
    接下来等圣旨的日子,两人便有些无所事事,每日里在淮安闲逛。徐家却是被马齐下了禁足令,一家人都不得出门,向家也已经被查封,这样的大动作毕竟瞒不了人,这两日淮安便冷清得厉害,许多商家都不敢开门。
    “说起来这洪之杰也算是可怜……”一日在街上闲逛时,胤禩突然叹气道:“徐承乾被发配回乡,却也是他惹不起的,巴结着徐承乾委曲求全,竟是连妻子也让了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同于胤禩,胤禛脸上却是一脸不以为然:“他若是当真廉洁,不理睬徐承乾便是,若是徐承乾仗势欺人,便上折子告他,如此欺软怕硬,有这结局也是必然。”
    胤禩被堵得一愣,突然便发现了自己跟这位四哥的不同,这位四哥怕是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明知皇阿玛这次的用意,却仍是坚持己见,不肯稍改。
    圣旨下来后,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结果。
    康熙下旨夺了洪之杰的官,永不录用,对徐乾学兄弟的劣迹则置之不问!
第二卷 无情未必真豪杰 掳劫
    其实胤禛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在淮安这些日子所见所闻,管中窥豹,徐承乾这一家子实在该被发配到宁古塔去!他很不明白,他一向英明神武的皇阿玛怎么会下这样的旨意?但是很明显,他并没有质问的权利,更何况马齐一直不动声色,就是胤禩也是若有所悟,胤禛便没有说出来,只在心里有些气闷。
    圣旨到了后,马齐宣读了旨意,让洪之杰等新到任的官员交接,便即带着大队人马启程返京。而胤禛跟胤禩两人则只带了几个侍卫,雇了马车,走陆路经清河,泗州到徐州。
    胤禛以这一路轻车简行不方便为由,终于还是把妍汐赶到了马齐的船上,让马齐带着她先行回京。等船起锚胤禛才松了口气,觉得全身舒坦了些。
    晌午起行,马车行得并不快,胤禛也不着急,他们这一路到苏州的时间,中间耽搁的时间,再加上赶路去徐州的时间,差不多刚好赶上了今年的汛期。
    他也是真想要看看,发大水究竟是个怎么模样,各地的灾情又到底如何。
    两人离开淮安城的时候,徐恩名还特地前来送行,徐家这次全身而退,他自是也没受到什么牵连,反倒是向之礼比较惨,向家被查抄家产,向之礼也在胤禩的特意关照下入了狱,等待宣判。
    胤禛本就对这结果不满,见着徐恩名便没什么好脸色,徐恩名也是心里叫苦,徐承乾猜出了这两位的身份,这才特地让他来送行,只是自己跟这两位的关系实在谈不上好。徐承乾还送了两份礼,一人一套湘西特制的毛笔。不贵重,却很精致。足见他为人之精明……
    胤禛接过来就下了决心,把这东西转送给太子,反正也是难得的珍品,扔了可惜,干脆借花献佛……
    江浙是富庶地带,徐州却是贫穷许多,两人这一路走来,就越走越荒凉。待到快到泗洲时,晚间下了马车却只找到了一个小客栈可以下榻。
    这客栈看起来非常破旧,也没多少房间的样子,只现在天色已晚,离泗洲又还有好几个时辰的距离,他们也只好在这里将就一晚。
    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客栈只在柜台上点了一盏煤油灯,昏暗的灯光照亮了那一小块距离,大厅的大部分地方都隐没在黑暗中,掌柜的正在柜台后一手撑着头打盹。另一手还拿着算盘,似乎他睡前正在算账。吴尔占当先走过去,敲了敲桌子,大声道:“还有房间么?我们要五间上房。”
    “客官!”掌柜似乎被他吓了一个哆嗦,赶紧放下算盘,殷勤道:“本店店小,现在就还有四间……而且都是通铺……”
    “通铺?!”吴尔占立马黑了脸,自己都没睡过通铺,更别说后面两位爷了,一下便有些犯难。
    “给我们两间房吧。”胤禛听了也有些皱眉,看来今晚怕是睡不安稳了,他已经在考虑明天要在马车上补眠。
    “好嘞……”掌柜一手拿过煤油灯带着几人向后面的房间走去,边走边感叹道:“如今从徐州出来的人,哪个不是逃难?谁住得起上房?早些年都改成通铺了……”
    “难不成徐州每年都有很多人逃出来?”
    “是从最近两年才开始的,也都是些活不下去的可怜人,但凡能活得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小老儿我也是在这里开客栈快三十年了,舍不得走啊……”这话却是越说语气越是辛酸。
    “可是他们就这么走了,土地怎么办?”胤禛好奇道。
    “看几位的样子,是富庶家子弟吧?”掌柜回头看了胤禛一眼,了然一笑:“难怪你不知道,这些个穷人又哪里真有自己的土地?土地都是主子们的,种出来粮食也大部分都要上缴给主子,自己留些口粮过活。可如今徐州年年洪灾,哪里还长得出来粮食?可是主子们还要收每年的份利粮食啊……交不出来?那可只好把自个儿卖了。”
    说完掌柜的推开一扇木门,里面是一间小房间,黑黑的,没有点灯。掌柜先进去点亮了角落的煤油灯,几人这才看清,果真是通铺,除了左边一张小桌子,就只右边一整张大床,是砖头砌成的,上面铺了稻草,非常简陋。
    “两位,您们啊,就住这儿,剩下几位在对面……我带着你们过去。”掌柜回头对着吴尔占几人说道。
    吴尔占见胤禛点点头,这才带着剩下几个侍卫跟在掌柜后边去了。
    胤禩关了门,房间里还有淡淡的潮湿发霉的味道,但桌子却擦得很干净,并没有灰尘。他先是在屋子里来回逛了一圈,很小很简单的屋子,实在是一眼就可以望到底,又敲了敲床,确定没有机关后,才在床上坐下,叹口气,笑道:“皇宫里头恐怕最低等的下人睡的地方都比这儿要好……”
    胤禛也有些不敢相信,几次出宫,他自认自己也算是了解民间了,可今日看到这客栈,却还是出乎他意料太多。这还没到泗洲,那徐州呢?又成了什么模样?
    附和着胤禩,也叹了口气,胤禛走过去坐在胤禩旁边,又伸手敲了敲床板,道:“这也跟睡地板差别不大了。”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