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劫

第31章


    胤禩手中拈着棋子,看着胤禛眉眼弯弯一笑,突然问道:“听闻徐州今年发了洪水,灾情严重,你可还有亲戚在那里?”
    玉琴在这梨香院也已经呆了有好些年,却是第一次见到如胤禩这般温柔体贴的男子,一时间只觉得一颗心跳得飞快,似乎要跳出胸腔飞离自己的身体般。
    “还有个弟弟,逃难时与他失散了,也不知他还是否活着……”
    见他们说个没完,胤禛将黑子落在白子中间,却是瞬间被吃了一片。胤禩边捡棋子边笑道:“四哥今日有些发挥失常啊,这局弟弟可是要赢了。”
    胤禛却不在意,出声道:“你弹一曲《十面埋伏》……”
    说完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下又落下一子,冷声道:“不到最后,怎知胜负?八弟可不要轻敌了。”
    玉琴虽是不解为何这位爷来妓院居然要听《十面埋伏》这等歌,却也不敢拂了胤禛的意,胤禛身上有种气场,他面无表情时,自然有种威严,似乎写着“生人勿近”。与胤禩的圆转如意截然不同,可奇怪的是两人坐在一起却又意外的和谐……
    琴声慢慢响起,回荡在整个房间里,高昂肃杀的音律也如同两人的棋局般,慢慢走向了惨烈的战场。
    只玉琴毕竟是女子,弹不出战场上壮烈恢弘的感觉,这曲子她弹奏起来,多了分旖旎柔和,却是少了分雄壮落寞。
    一曲终了,胤禛最后落下一子,然后,嘴角慢慢有了笑意。
    胤禩却也不在意地笑笑,边收棋子边说道:“四哥好棋艺,这样却也能反败为胜,倒是我疏忽了……”
    “输了,喝酒。”胤禛突然出声,不是商量的语气,却是肯定句。
    胤禩一阵错愕,低头看了看酒杯里淡红色的液体,一脸哭笑不得。这妓院里的酒哪儿能随便喝?这里头还不知道有什么呢……抬头刚想反驳就见胤禛眼里快速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胤禩眼睛一转,笑眯眯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胤禛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这下子倒是轮到胤禛错愕了,他张口结舌,半晌才道:“你真喝了?”
    “四哥有命,岂敢不从……”胤禩一脸正色道:“况且愿赌服输。”
    于是,胤禩再一次成功地把胤禛堵得说不出话来。
    “两位爷,巧儿姑娘到了……正在门外候着呢。”门外有人轻轻敲门,低声道。
    胤禛偏过头,不去看胤禩,高声道:“让她进来……”
    巧儿应声推门而进。比起玉琴来,巧儿的容貌却是要差了许多,远不如玉琴花容月貌,但却是让人看着很舒服,她有种小家碧玉般的感觉,小巧的瓜子脸,眼睛不大,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很是灵动,身量也很小,是南方女子特有的小巧的美。
    她一进门却是一点不认生般,直接就过来在胤禛身边坐下,看胤禛的酒杯还是满的,便笑道:“爷怎么不喝?可是嫌这酒不好?”
    胤禛闻着她身上的脂粉味儿很有些不适,便不动声色向着旁边挪了挪,离她远了些,好半天才答:“哦?这酒不好么?”
    “这酒自然是好的,只是就这么喝怕是没趣儿,所以爷才不喝吧……”说完皱了皱鼻子,这个小动作她做起来,却是很有些可爱的味道。
    她这么一说,胤禛也有了些兴趣,随口问道:“这酒还有不同的喝法?”
    “那当然!玉琴姐姐,过来过来……”说完她起身拖着玉琴的袖子把她拉过来,按在胤禩身边坐下,这才又在胤禛的旁边坐下,笑道:“我们四个,正好斗叶子,输了就行酒令……”
    “斗叶子?这是什么?”
    巧儿一愣,眨着眼看胤禛胤禩都是一脸茫然,突然就大笑起来:“你们居然不知道?恩……难道第一次出来玩儿?”说完身子突然斜着,几乎靠到胤禛怀里。胤禛一个惊吓差点跳起来躲出去,却见巧儿又已坐了回去,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原来还真是第一次来玩儿……”
    “不玩也罢,玉琴你还是再弹个曲儿吧。”胤禩突然出声,打破了这气氛。
    巧儿这性子,在这里其实是颇受欢迎的,像个精灵古怪的小丫头,她又是会懂得察言观色的主儿,是以虽不是倾国倾城,倒也压过了众人成了头牌,此刻眼见胤禩虽是在笑,却明显不太高兴,估摸着这位爷大概不喜欢这么随意的,也就收敛了笑意,端正坐着,低眉顺眼不再说话,跟刚进门时那个活泼如同邻家小妹的她判若两人。
    玉琴起身回到原位,弹了一支新曲子,这曲子却是柔和清淡,跟这妓院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听闻向之礼向公子是巧儿姑娘的常客,却不知他人如何?”胤禩突然开口问道。
    巧儿眼珠子一转,娇笑道:“在我们眼里,男人还不都是一个样儿?脱光了可没什么区别……”说着还特意瞥了胤禛一眼。
    胤禛从小身边的女人,何曾有过这样的,此刻听她如此大胆下作的话,当下便有些脸红,想起自己竟是被个女人调戏,又是怒气横生,几乎要发火,直想到今晚还得见向之礼才压下火气,只重重哼了声。
    他这一哼,巧儿反倒是更感兴趣般,看着他一个劲儿直瞧,瞧得胤禛都想把她踢出去。
    眼见胤禛这窘态,胤禩便出来解围道:“怎么能一个样儿?向之礼可是打算给姑娘赎身,以后便是姑娘的良人……”
    “赎身?”巧儿说到这儿,乖巧的脸色却带上了一层冰霜:“他从去年说到现在了,我还不是在这梨香院里头呆着?男人的话又怎么信得?”
    说着竟是有感而发般,一把抢过胤禛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接着道:“他现在,看上了棋童,还怎么会赎我?”
    “棋童?”胤禩一愣,没想到这向之礼果真是纨绔得彻底,天天流连花街柳巷不说,如今竟是迷恋娈童了……
    “巧儿姐姐,向公子来了……正在外面吵着要见你呢……”门突然又“砰砰”响了起来,一个稚嫩的声音焦急道。
    “他来做什么?你去告诉他,我有客人,没空见他。”巧儿冷笑一声,道。
    “姐姐……你快去看看吧……你再不下去,向公子说要砸了梨香院呢……他已经摔了好些东西了,妈妈都要心疼死了……”
    胤禛,胤禩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了些笑意,今晚的好戏终于开场了,要等的人好歹也到了。只这人出场的方式却是比两人想象的更有意思一些。
    巧儿却是坐着一动不动,任外面门敲得震天响,也不搭理。胤禛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酒杯,有些好笑,这酒她一个女子居然也敢喝……这才想到刚胤禩也是喝了一杯,果然抬头看时,就见他脸色已有些泛红,只眼睛还清醒着,似乎并无醉意。
    好不容易外面的敲门声停了,却是一路“噼里啪啦”的砸东西声向着这房间而来,还能听到老鸨带着哭腔的声音:“向公子,您可不能这么闯啊……”
    巧儿也听到了这声音,顿时便凑了过去,歪在胤禛怀里,只她刚也看出来了,胤禛不喜人触碰,便只悬着身子,并不接触到他,外人看来却是他把她搂在怀里般。
    向之礼踹开门进来的时候,就见巧儿一脸羞涩媚笑躺在胤禛怀里的样子。顿时就火冒三丈,他今日本就吃了些酒,有些醉意,去见棋童却得知棋童已经在陪徐恩名了,徐承乾的儿子他自然不敢惹,况且徐恩名还是他的朋友,当然只好成全,便窝了一肚子火来这里找巧儿,谁知她居然也在接客,当下酒后壮胆,便借着醉意闹了起来,硬要闯了进来看看是谁敢抢他的人?
    这淮安城谁不知道巧儿是他向之礼的人,如今居然有人摆明了挑衅,他怎能不看看是何方神圣?此刻父亲再三郑重叮嘱的这几日不要惹事这些话,他早忘到了脑后,满脑子都是怒火想要发泄出来。
    “爷,来再喝一杯……”巧儿眉眼含春,盯着胤禛娇笑。
    看得向之礼眼睛都红了,两步过来一把把巧儿从胤禛身上扯起来,恶狠狠笑道:“我道是谁敢跟爷抢人,原来是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奶娃娃,赶紧回家喝奶去吧!”
    胤禛一听就上了火气,当下一拍桌子站起来,冷冷看着向之礼,那眼神,几乎要把他凌迟。被这眼神一吓,向之礼也清醒了些,觉得自己今晚莽撞了,当下也不敢再说,只仍旧恶狠狠瞪着两人,心里却有些虚了。
    胤禩慢条斯理拍拍衣服,起身笑道:“这位就是向公子?当真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向之礼这才看到坐在后面的胤禩,这一见,顿时三魂丢了两魂,心中一瞬间只觉得什么棋童,秦风,跟眼前这人比起来当真是一个小指头都比不上。国色天香?风姿卓绝?真是……这些词也配不上他啊……
    尤其这人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那种骄傲贵气,浑身上下无一处不优雅的气质,让他心里猫抓似的直痒痒。见胤禩对他笑,一时间竟是迷了魂般,傻愣愣直看着胤禩,全不知今夕何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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