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劫

第24章


    胤俄正在吃桂花糕,看胤禟发火,一口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劝道:“九哥,我看你不如把她先带回去,她长得也不错,过两年你不就可以收了她么。”
    “这种货色,爷可看不上眼。”胤禟冷哼了一声,甩了甩辫子,转过身竟是生起闷气来。
    胤禩一时间哭笑不得,斥道:“胤俄你看你,说的什么浑话。依我看,既然已经这样了,你把她放到宜母妃家里,随便给她个差事,每月好歹有点月钱,也算是救人一条性命。”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玥儿见胤禩开口帮自己说话,顿时磕头如捣蒜,感激涕零。
    “八哥你就是这样……”胤禟无奈道,但还是吩咐何玉柱先把玥儿送到三官保府上。等人走了,才龇牙道:“进了我额娘家里,看我以后怎么收拾她!还有托合齐这狗奴才!”
    “好了,他自有人管,我们就别多说了。”
    “他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跟爷叫板!”
    胤禩瞥了胤禛一眼,自从开口问了黄河决堤问题后,胤禛就一直低垂着眼,只是喝茶,一句话不说,脸上也殊无表情,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此刻胤禟指桑骂槐的发火,他也当没看见般,不置一词,几乎要让人忽视他的存在感了。
    “你别发火。”胤禩温言道:“他好歹也是步军统领,得罪了他有你什么好处?”
    “九哥你别生气,大不了下次我帮你打他一顿。”胤俄挥了挥拳头,一副仗义的样子道。
    见胤俄要为了他两肋插刀似的表情,胤禟终是没能保持住黑脸,龇牙道:“看爷以后不整死他。”
    “说起来……”胤禩见着他俩胡闹,却是突然转头,直盯着胤禛,问道:“也不知大军到了哪儿?前线可有消息传回来?四哥出来前该是去过毓庆宫吧?太子可有说什么?”
    胤禛心里打了个突,急忙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表情,等喝了一口茶,才一脸平淡道:“这才几日?大军怕是还没到前线,又有什么消息?”话音一转,胤禛却是反问道:“莫非八弟得了什么信?”
    “四哥说笑了,只是皇阿玛亲征,想要知道些战况罢了。”
    “真是羡慕大哥,他就可以跟着皇阿玛一起出征……”胤俄一脸羡慕,悻悻然道:“要是我能再大十岁,肯定也能上前线去!”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还是赶紧回宫吧,宫门快要下钥了。”胤禛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道。
    等几人付了茶钱,胤禛都已上了马车,准备起驾了,胤禩才跟在后边也上了他的马车。胤禛一愣,见只他一个人,却没见胤禟,胤俄两人,顿时松了口气。
    胤禩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笑道:“我们三人挤一辆马车,四哥你怎么可以一个人这么舒适,弟弟自然要来跟你挤挤了……”
    胤禛往旁边挪了挪座位,待胤禩坐下,马车这才又慢慢起行。
    “四哥今日是去了佟府吧?”胤禩见胤禛微眯着眼养神,突然开了口。
    “八弟今日其实是去了裕亲王府吧?”胤禛睁开眼,偏着头认真看他,不答反问。
    见胤禛那么认真的表情,胤禩突然就眉眼弯弯,笑得开心起来:“四哥,可是不喜欢甜食?今日的桂花糕都没见你动过。”
    “恩。”许是想起了小时候的糗事,胤禛唇畔也牵起一个微小的笑意,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小时候吃太多坏了牙,后来就不吃了。”
    “四哥小时候的确是很喜欢甜食,我还记得,你来看我的时候,身上就全是梅花饼的味道。”胤禩像是也想起了以前,声音有些低沉下来。
    胤禛愕然:“我去看你?你才三岁吧?居然还记得……”
    胤禩伸出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头,笑道:“弟弟可以算是过目不忘,从两岁开始的事情都记得。”
    两人在车里小声叙话,直到马车停下,胤禛下车准备去毓庆宫复命,胤禩才犹豫着道:“四哥,今日天已经晚了,你不妨改日再去毓庆宫复命。”
    胤禛一愣,诧异看着他,胤禩却不再说话,只笑了笑转身带着秦福儿走了,剩胤禛一人留在马车边久久回不过神。
    这句暗示意味如此明显的话,证明毓庆宫发生的事,胤禩也知道。他是哪里来的人脉呢?而且……他让自己今晚不要去毓庆宫,是预料到今晚毓庆宫会发生什么事儿么?
    犹豫许久,胤禛还是沉着脸回了南三所,虽然他很担心太子,但在还没弄清楚事情经过前,贸贸然闯去毓庆宫,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一回到院子,胤禛径直去了春纤的房间,门虚掩着,胤禛推门进去的时候,春纤正半靠在塌上做女工。见胤禛站在门口,春纤赶紧丢下手上的东西,起来福身施礼:“爷,奴婢先给您泡茶……”
    “不必了!”胤禛摆摆手:“毓庆宫可还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春纤一愣,道:“自早上的消息过后,就再没消息传过来了……”
    “今晚你吩咐着仔细盯紧了毓庆宫,一有消息立刻来回我!”
    “奴婢知道了。”见胤禛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春纤也不敢多问,赶紧出了房间安排人去了。
    胤禛回房吃了点夜宵,也不敢睡,只和衣躺在塌上看《春秋》,却是心烦意乱,好半天一页也没翻过去。
    直到第二次打更过了,才见春纤满头是汗地推门进来了。
    苏培盛小心地在院子里查看完,又帮忙关了门,自己在外头守着,见再没人了,胤禛才问道:“有消息了……”
    听到胤禛这问话,春纤霎时间面如死灰,嘴唇也几乎没有了血色,好半天,她才嗫嗫嚅嚅地小声道:“爷……太子……太子他,在……在毓庆宫……跟托合齐大人……秘密商谈……”
    “托合齐?”胤禛顿时心中一颤,托合齐是步军统领,掌管京城治安,京城的军队调度都归他管,太子此刻见他……是想要做什么?可就算是秘密会见托合齐,也不至于将春纤吓成这样啊……胤禛见她剧烈喘息着,似是对什么怕极,却始终说不出口。不由放软了声音,道:“你慢慢说,还有什么事儿?”
    春纤捏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手心,深呼吸几次,才从牙缝里一字一句道:“太子……在毓庆宫……试穿龙袍……”
第二卷 无情未必真豪杰 招驾
    这消息委实太过惊人,胤禛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神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吩咐春纤道:“从明日开始,你不要出去了。还有,吩咐那些人,这些日子什么都不要做,什么消息都不要探!给我安安分分的,懂了么?”
    “爷,奴婢明白了。奴婢什么都不会说……”春纤一脸惊恐道。
    “你下去吧。”胤禛摆了摆手。
    等屋子里只剩下自己,胤禛才敢露出脸上的恐惧,太子这么做,是要做什么?索额图的消息……托合齐……龙袍……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都直指一件事,那就是康熙必定出了事!可如今的行程明明还没到前线,那康熙是病了么?而且必定病得很重,现在人事不省?
    胤禛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前世的记忆很清晰告诉他!康熙是个很长寿的皇帝,也就是说,这次不管表象上看起来多凶险,他必定没事!那太子这做法……
    狠狠吸口气,胤禛起身打开门就打算冲去毓庆宫。
    苏培盛就在门外,见胤禛穿着一身中衣就冲了出来,赶忙叫住道:“爷,这么晚了,您这是去哪儿?也得先让奴才伺候您更衣啊……”
    这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把胤禛从头浇到脚,自己这样冲到毓庆宫,然后呢?怎么说?说自己在他宫里插了人,所以知道了这件事?
    然而胤禛并没有为这件事忧心多久,第二日一大早,圣旨就到了南三所,说康熙在博洛和屯偶感风寒,招太子与三阿哥胤祉前去见驾。其余皇子这些日子都不许出宫。
    四日后,御驾返京。胤禛不知道这次见驾发生了什么事,所有随行的人,包括胤祉都是守口如瓶,对这次事情讳莫如深。只知道康熙回来时,病已好得差不多了,但太子却是一脸的失魂落魄,如此明显,几乎每个人都看得出来。
    回京后,康熙并未有什么表示,似乎他完全不知道宫里发生过什么事般,对太子也没有责怪,甚至还颁下了诸多赏赐,在一次来上书房查看功课时,还当着所有皇子面夸赞太子。种种迹象表明,那次酝酿中的变革似乎只是昙花一现,就要被隐藏在重重的白雾下了……
    但是康熙三十年刚刚到来,康熙就发了上谕:京师重地,人民商贾,四方云集。京城内外,统辖必有专责,消奸弥盗,商民才得安宁。今城内地方属步军统领管理,城外虽属巡捕三营,又属兵部督捕衙门管辖。内外责任各殊,互不相统,遇有盗案,反难辑查。嗣后,巡捕三营也令步军统领管辖。如此则京城内外一体巡察,责任既专,有利于除盗安民。十七日,九卿等遵旨议覆后,又将督捕、都察院、五城所管事宜俱交与步军统领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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