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劫

第22章


    “爷放心,奴婢省得。”春纤诺了,这才顺着来路返回。
    胤禛想了想,还是没有改变行程,向着毓庆宫而去。算了算行程,大军此刻应该还没到前线,此时此刻,索额图却派人秘密来向胤礽汇报,必是大事……只不知有没有正式文书?这样想着,胤禛又想到今日胤禟几人也是走得颇早,这宫里头没什么秘密,他们也知道了吧?
    “二哥。”
    在正殿里等了少许,就见胤礽一身便服走了出来,眼角眉梢却是带着压抑不住的复杂情感,有担忧,还有浓浓的隐约的喜意……
    胤禛一愣,眼里带着丝笑意,道:“二哥可是有什么喜事儿?说来弟弟也听听。”
    胤礽顿了下,脸上表情也有些僵硬,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摸摸了脸颊,回复了惯常的表情,笑道:“我能有什么喜事儿?左不过是刚刚我宫里一个小妾来通报说有了喜脉,这才高兴了下。”
    胤禛见他言不由衷,也不好再问,只内心惊疑不定,到底是什么事儿让这个二哥又喜又忧?面上却仍是平淡无波,只拱了拱手:“那可要恭喜二哥了。”
    胤礽摆了摆手,满不在意在正位上坐下,道:“这有什么可恭喜的?你嫂子今儿还为这事儿跟我闹了一场。”
    胤禛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这二哥今日却是绝不寻常,怎么跟自己说起这等内宅琐事了?是什么事情能让他心绪如此失衡?竟是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了。
    见胤禛半天不答话,胤礽这才醒得自己是说错了话,也暗恼自己压不住心中澎湃的情绪,便赶紧转了话题问道:“四弟,你今儿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事?现在还没下学罢?”
    “是,二哥,我是偷溜出来的。”胤禛端起茶杯押了口茶,接着道出来意:“我估摸着想要去佟府走一趟,自额娘去了,我也没去看过,论情论理也说不过去。”
    “你是该去看看。”胤礽点了点头,笑道:“你等等,我让人拿了令牌给你。”
    说着便转身吩咐高连去拿令牌,等高连出了门,胤禛低头数着茶叶末子,突然漫不经心开口问道:“二哥,这两日前线可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胤礽一愣,吃不准胤禛这问题可是有什么含义,今儿一早索额图打发的人已经走了,走的侧门按理没人知道才是……他仔细端详了一回,见胤禛面上全是漫不经心,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便也放了心,随意道:“能有什么消息?大军此刻还没到地头呢,按行程,今日该是到了古鲁富尔坚嘉浑噶山附近了吧。”
    “这样……”胤禛放下茶杯,若有所思。
    “四爷,您的令牌。”高连从房门进来,手中捧着一面令牌交给胤禛,苏培盛在后头接过了,胤禛才起身道:“那二哥我就先走了,若是前线有什么消息,记得告诉弟弟我……”
    胤礽笑了笑,道:“你也对战事有兴趣?放心,若是有了消息,我就让高连通知你。”
    胤禛这才点了头出了毓庆宫,只脸色却是有些暗沉。既是太子说没有前线消息,那必然是没有明谕送回来。既然如此,索额图送的又是什么消息?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强自按下心头疑惑,胤禛知道如今急不得,还得等几天才能知道确切消息……便在东华门上了马车,往佟府而去。
    佟府在东城东夹道之西。东夹道东侧原为明代戎政府,大清入关后,改建为贝子彰泰宅,讹为张贝子府。顺治十七年,先帝将原明嘉靖朝权相严嵩之子严世蕃故宅赐给了佟图赖,便是如今的佟府。
    佟府此刻却是大门紧闭,佟国维跟佟国纲都随着康熙出征了,也难怪如今佟府却是闭了门不见客。胤禛下了马车,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吩咐苏培盛道:“你去找找,我们走侧门……”
    “喳。”苏培盛一愣,很快应了,前去找侧门去了。
    侧门是专供下人的通道,按理说胤禛进门,原是该主人亲自迎接,此刻他却是特意走侧门,也是想表达自己的亲近之意。
    侧门开着,只有一个下等家丁守着,此刻正是午睡的时间,那家丁抱着手斜倚在墙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苏培盛上前踢了踢他的脚,大声道:“喂,我们爷来拜访,快去通报下。”
    那家丁似乎是正沉浸在美梦中,被人突然打断,顿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也不睁眼,嘀咕道:“拜访不会走正门啊?况且我家主子又不在,不见客。”
    “你这……”苏培盛又狠狠踢了他一下,道:“狗奴才!还不赶紧去通报?!小心你们主子知道打断你的狗腿!”
    家丁被他踢得疼了,这才抱着腿跳脚醒了过来,挑眼一看,正想出口发声喝骂,却又被胤禛的眼神生生压了回去,这才结结巴巴道:“请问……请问……”
    苏培盛接过话头,道:“就去回说,四阿哥前来拜访来了。”
    “四……四阿哥?”家丁已经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转身连滚带爬就进了门去了。苏培盛转头掩着嘴偷笑。
    不过一刻钟,就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迎了出来,这青年脸颊瘦削,眼睛不大不小,眉毛很浓,厚嘴唇,鼻尖略微带点勾起,穿着月白直径地纳纱花卉单氅衣,花卉杂宝狮子滚绣球纹琵琶襟坎肩,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勃。
    这青年还在几十步开外,就已笑了起来,边走边打千儿给胤禛行礼道:“奴才隆科多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
    “起吧。”胤禛上前虚扶了下,见他身材魁梧,面貌也有彪悍之气,便赞道:“听闻大人打小就是勇武过人,连皇阿玛也总是赞大人你武功在侍卫中也是一等一的。”
    “那是皇上谬赞了。”隆科多谦虚回道,又瞪了那家丁一眼,才歉声道:“四阿哥要来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儿?您是千金之躯,怎么能走侧门这样的地儿呢?”
    胤禛背着手跟在隆科多身后,迈过了一个圆形拱门,边走边道:“我原是早想来看看的,却一直没什么机会,以前额娘也让我要多走动走动,我便也把这里当自个儿家一般,走个侧门又有什么打紧?”
    隆科多一听便知胤禛是有意亲近,也就顺着拉近了关系,说话也就随意了许多,调笑道:“就是回家门儿,也没有走侧门的道理,就是奴才小时候溜出去玩儿偷偷回来,也只是翻过墙……刚刚下头人来回,还把奴才吓了一跳。”
    胤禛会意,浅浅一笑,突然问道:“按着关系说,你还算是我舅舅,何必如此多礼?听说擒鳌拜这奸臣的时候,你可是有大功,我当初听了就向往得紧,有空了,也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隆科多哈哈一笑,径自在前边儿领路,边走边回头道:“那是圣上英明,当时万岁爷也才您这么大,若论起武功,万岁爷那才是我满清第一的巴图鲁。”
    胤禛点点头,此时已被隆科多带着绕过后花园,就要看到正殿了。
    “大人今儿没有去宫里当值么?”
    “今儿奴才轮休,刚在后院子里陪老太太说话,就听说四爷您来了,老太太在大厅等着您呢。”
    说完两人已到了大厅门口,胤禛又整了整衣冠,这才跨过门槛,进了正厅,当下便先弯腰拱了拱手。他这一行礼,倒是把一屋子人吓着了,佟夫人赶紧由丫头扶着起身来扶他,口中连声道:“四阿哥快请起,我这老太婆如何当得起……如何当得起啊……”
    胤禛顺势起来,扶着佟夫人又重新坐下,这才道:“这礼福晋倒是受得的,我这也是代额娘来行礼的。”
    这话一说,佟夫人倒是先红了眼圈,拿帕子抹了抹眼角,才道:“劳皇后娘娘惦记着……只没想到,竟是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一时间,倒是悲从中来,又哭了起来。隆科多见状,赶紧打岔道:“额娘,您这是怎么了?四阿哥专程来看您,您这么哭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胤禛在客位上坐了,关切道:“看福晋气色,最近身子可还好?”
    佟夫人慢慢止了哭声,轻声道:“老了,我这身子骨也就这样了。”
    胤禛顿了顿,方道:“前半年我也颇看了些医书,粗通医理,福晋这些日子可是觉着呼吸短促微弱,神疲肢倦,平日懒于行动?”
    佟夫人还没答话,隆科多先接话道:“四阿哥您可真神了……额娘今日就是这样子,可有方子?”
    “医书上说:虚则补之。补卫气,祛外邪,用玉屏风散。补中气,助健运,用四君子汤。升提中气下陷,用补中益气汤。”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毕竟不精熟,福晋还是找太医来看看,也好对症下药。”
    “有劳四阿哥惦记我这半截进土的人了……”佟夫人谢了,又掩着帕子喘起气来,胤禛见她脸色不好,便起身告辞道:“福晋早些进去休息吧,我也出来许久,该回宫了……”
    “隆科多,你去送送四阿哥……恕老身失礼……不远送了……”佟夫人喘着气说完,才由丫鬟扶着到后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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