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情天下

并没有隔很远的距离，孤流澈清清楚楚看见水纤尘的眉眼，看见她嘴边的浅笑，他感觉自己看到了幻像。
    桐花雨下，着月白色锦袍的女子站在满地白色的桐花上，冰肌玉骨，容颜倾绝，宛如降临凡尘的仙子。嘴角的浅笑稀薄淡雅，不是凡人可以拥有，悄然融化了往日冰封的雪颜。倾城的日光也比不上她的耀眼，柔美的月华也抵不上她的温柔，淡淡的和煦仿佛把树上还结着花苞的桐花催开，这纯白的世界里，笑着的女子是最倾世的存在，任何见过这笑容的人为了这笑可以牺牲一切。
    一笑倾城，是这样吧。。。。。。
    “流澈公子。”
    毫不吝惜自己的温柔，水纤尘慢慢走过去，袖口金线绣成的海棠花隐约浮现，她抬起头看着高自己半个头的男子，笑的像那朵海棠，醉人心神。
    “我们又见面了。”
    隽秀的男子还处于震撼中，清俊的面容点上些许诧异，笑容也被迷乱掩盖，薄唇稍微张开，墨眸莹然，毫无防备的模样也在引人犯罪。水纤尘侧头略思考一阵，脸上的笑容变得妖冶。下一刻，她踮起脚，张开的手搂住神思恍惚男子的同时，温热的娇唇也轻轻贴上男子的唇瓣。
    从没有这么主动过，前世的她在流澈面前一直处于被动，接吻对于她来说至今仍是陌生的，但即使不会也还是要遵从本能继续下去。
    蜻蜓点水的触碰后，是深深浅浅的摩擦，回忆着流澈的吻，水纤尘轻柔舔舐薄凉的唇，但最后舌头还是没有从分开的牙齿中滑入，不是不会，而是不忍。
    一吻结束，没有感受到孤流澈的抗拒，水纤尘淡淡一笑。
    “会不会讨厌，我的吻。”
    终于找回自我的孤流澈这才发觉水纤尘做了什么，心底的慌乱让他推开了水纤尘，退后几步，他捂着滋润后胭红的唇看着水纤尘，墨瞳里是遮掩不住的惊慌。
    “你。。。。。。”
    “如果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你信吗？”
    自然而然说出这句话，水纤尘已不计较自己所为的后果，既然认定是他，她就不会给别人机会，小人也罢，无耻也罢，只要可以得到他她什么也不在乎。可是，能不能不要讨厌呢？
    好久才恢复平日的冷静，孤流澈敛下如画眉眼，再抬头时，秀美的脸上又挂着往日温文有礼的笑容。
    水纤尘看着这笑邹起娟眉，紫瞳褪去流光，她不喜欢流澈这样的笑容，只有疏离的意味。
    “江小姐说笑了，流澈何德何能可入小姐的眼，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
    孤流澈依然笑着，说出的话却像一把无形的匕首插入水纤尘的胸膛，他又后退了几步，仰头看向上空，桐花还是那样纯白，这些小东西什么也不懂，只会一年又一年等待花开。
    “不是玩笑。”
    不是玩笑，水纤尘觉得自己失去了冷静，但出口的话却是那样沉稳，让人感觉不到她的情绪。
    “怎不是玩笑，江小姐是贵族吧，我这样的身份你们怎么会瞧得上。”
    孤流澈说的话并非自嘲，在雁雪国，是根据职业划分为士农工商四级，而且等级制度非常森严，不是同一个等级间禁止通婚，商人因为地位最低下，很多权利都被剥夺，又为了维系封建统治，贵族阶级和商人通婚是会被剥夺贵族身份的。孤流澈说的话不无道理，没有谁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可是，他这次，想错了。
    眼前的人，法纪在她眼中就是一个笑柄，她做事向来随心所欲。
    就为了这个可笑的原因，水纤尘怀疑这是孤流澈找的借口，但还是要解释一下，她向前走了几步，缩短由于孤流澈的后退拉开距离。
    “我是贵族，但对我来说身份只是一个代码，可有可无，我从没关心过它。”
    嘴上说是这样说吧，孤流澈在心里冷笑，不愿去想自己抗拒的真相，他是不会对任何人动心的，眼前这个扰乱他心神的危险人物更不可能。
    “你不相信？”
    凤眼眯起，水纤尘心里有些恼意，她讨厌被流澈防备的感觉，更讨厌被流澈不信任。
    “我没在乎过未来。”
    即使是这条命，我也没在乎过，苟延残喘的存留在这世间，只是为了等待与你的相逢，而你现在就在我的面前，以后我就只会在乎你。这样的心情你会了解吗？恼怒的心绪很久没有体会过了，这次难得的恼意让水纤尘有点癫狂，她狠狠地盯着孤流澈，想把他吞入腹中，是不是融入我的血肉里，你才会真正属于我。
    癫狂只是一会儿，水纤尘很快平复失去控制的情绪，抬起头直视孤流澈，她有些懊恼。
    “对不起。”刚才我竟有那样的想法。
    “嗯？”
    怎么突然道歉，孤流澈迷惑不解，在他的印象里，除了刚刚的失礼水纤尘没有什么对不起他，而她会对刚才的吻道歉又根本不可能。
    你不会明白的，水纤尘邹眉，抬起脚上前逼近孤流澈，两人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桐花不时落下，紧挨着的两人在这深林中构成一幅极美的画面。
    “不要试图逃避我，孤流澈，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感觉，既然没有所爱的人，为什么不试试我，这个游戏不管输赢，你都不会有任何损失。”
    不想说这样的话，但她已没什么办法，逼迫这样的事她做不出，只有说这样的话激他答应。呵。。。什么时候，她水纤尘这样可悲了。
    第一次见面，眼前的女子高贵优雅，寒冰般的脸随时随地都在吸引别人的视线，显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或者说她本就是尊贵的王者。再次相见，她的笑容让人着迷，但现在，是怎么了，她绝美的脸上怎么会闪过哀痛呢，那总是冰冷高傲的紫瞳，怎么会失却色彩。
    不可以，不想这个高贵的人显露丝毫软弱的表情。孤流澈感觉心里有个声音在这样说，他无措了，第一次，他被人逼到这种境地。
    “回答我。”
    软软的声音里有哀求的意味，孤流澈莫名感到心痛，不由自主的开口：
    “我接受。”
    已经出了口，孤流澈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不禁低头苦笑。
    得到想要的答案，水纤尘的笑容再次焕发光彩，没有冷漠，没有疏离，这个笑里，只有实实在在的温情，比五月的蓝天还要清澈。孤流澈转过脸刚好看见她的喜悦，逆着日光，相视的两人脸上的笑都有些不真实。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心意确定就好了，别的事，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去完成。
    靠上去，水纤尘把头枕在孤流澈的颈窝，享受到难得的充实，孤流澈没有拒绝，任由水纤尘抱着他，心里的安宁骗不了人。
    “明天，我会去提亲。”
    空出只手接下一朵桐花，渺茫散去，孤流澈点点头。
    “好。”
    翻手，花落，去向它梦想的地方。
    不远处的一棵大油桐树后，洛寒泠的手指被坚硬的树皮划破，血滴滴落在白色的桐花上，唯美妖娆。
    那时我问你，为何不笑，你没有回答我，那现在，我知道答案了。
    你不笑，是为了等待这个人，你的温柔，只会给他，那我呢，我算什么，一个笑话吗？在他之前认识你，在他之前爱上你，在他之前支持你，我这么多年来的付出，得到的只是你的冷漠以对。
    这样残酷的真相，你要我如何去面对。
    不该答应五皇女的邀请来这散心的，这样我还能继续欺骗自己，继续没有痛苦的爱着你，水纤尘，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是谁。
    “寒泠。”
    装完山泉回来的水逸羽竟看见洛寒泠瘫坐在地上，红衣上落满了桐花，红白映衬，让她没有由来的心疼。怎么了？
    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洛寒泠挣扎着起身，幸好，他还不是那么软弱，至少他还保住了他的眼泪，他最后的尊严。再次抬头看了那里一眼，他跌跌撞撞的向山下跑去。
    “寒泠。”
    水逸羽快步跟上，走时也向洛寒泠冷视的地方看了一眼，瞬间她惊呆了。
    树下，桐花纷飞，白衣的女子靠在蓝衣的男子怀里，女子的嘴角，笑意温柔，一幅唯美温馨的画卷。
    只是，那个女子，是水纤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