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啸动千山

第005死，奢望
    封夙飞，苏飞飞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叫什么她早就不在乎，只不过是个称号而已，自己的以前那么肮脏，就算换个身份，换个名字，她的灵魂也是不纯洁的，封夙飞这个女子在界朝是这么的伟大，却被她这个不洁的灵魂给糟蹋了。
    时间在暖玉喋喋不休的演说中逝去，房间内暗淡下来，有两个丫鬟进来，放置了几个烧蓝立柱饰青花回纹的烛台，同时点燃墙壁四周六角形坠红黄流苏的壁灯，映的室内宛若白昼。
    “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她已经听了太多遍封夙飞的事迹了，再不表示一下，她不确定这个暖玉会不会给她说个通宵，好吧，她叫封夙飞，更甚叫阿猫、阿狗她都无所谓。
    “那好，将军，您睡吧，奴婢闭嘴不再说了。”暖玉给她掖好被角，真的闭上嘴了。
    “你不回去睡觉？”她看着暖玉还坐在那不动，话中有要撵她走的意思。
    暖玉笑着摇摇头，轻声说道：“奴婢就守在这儿，您不要害怕，醒来就能看到奴婢。”
    “我不用你守在这，也不要看到你，你、、、可以走吗？”她近似请求地问道。
    “将军、、、”暖玉一愣，将军真的变很多，失忆了连生活习惯、脾气心性都和以前迥然不同，她只是个奴婢，平时都是伺候将军睡着，还要守到半夜才能回房就寝，而且，这么低声下气的语调，哪是那个威风八面的夙飞凤将说出口的？
    苏飞飞，呃，现在是封夙飞，她这个身体原本的名字，紧盯着暖玉，再一次小心地问：“你可以走吗？”
    暖玉急忙站了起来，有些不自在地说：“奴婢当然可以走，您是将军，又是大长公主，您的话对暖玉就是命令，奴婢哪敢不从？”
    苏、、、封夙飞松了口气，用眼神催着她快走。
    暖玉青灰着脸直直地走了出去，无声地掩好门，转身正看到季轩明也站在门口不远处，也走了过去，两人都不放心地一起守在外面。
    季轩明抬头看看天色，奇怪地看着这么早就退身出来的暖玉，并没有说话。
    “我被赶出来了。”暖玉苦着脸耸耸肩，自嘲地说，和季轩明这个副将相处，显然随意很多。
    季轩明一挑眉，赶出来？有些担心地侧目看向明亮的房间。
    “别担心，我和你一起守在这，多双眼睛也多层保障，有什么情况也能第一时间发现。”暖玉安慰他，也像是安慰自己，将军千万不要再玩什么寻死的花样才好。
    季轩明不做任何表示，只是更加提高自己的注意力，以防有变。
    “对了，你有看到小信子公公回来吗？”暖玉随意问了一句，毕竟小信子是皇上派来的，将军现在这样，根本无暇顾他，只好由她象征性地对府内的客人关注一下。
    季轩明点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噢。”暖玉应了一声，对他的不言语不以为意，因为全将军府的人都知道，季轩明面善心慈，很好相处，但是有个怪癖，就是从不和除了将军以外的任何人说话，并不是他心高气傲看不起别人，而是值得他开口的人只有将军。
    月光如银子，无处不可照及，将军府后院，没有花草等，看着像个小型的练武场，东面墙下是一架兰锜，上面摆放着刀、剑、戟、斧、弩等常用的兵器，然而最多的却是各种长枪，有蛇枪、虎牙枪、雁翎枪、锥枪等近十种，想必封夙飞对枪术有着莫名的热爱和极深的造诣。
    夜深露重，暖玉打着颤抱着臂，原来此时竟是隆冬，季轩明却毫无凉意，见她抖索，就让她先回了，自己放慢呼吸，加深气息，一方面御寒，一方面静心提神。
    封夙飞并没有睡，睁大眼睛看着床榻顶上的承尘，从暖玉口中知道自己从上次见过那个“亲人”感觉般的男孩皇上，到今天已是三天了，昏睡了那么久，她现在一点困意也没有。
    想想自己冲动的自杀行径，每次都莫名其妙地死不了，心中有些懊恼，这次她不要有人再来阻扰她，她在等，等时间流逝，等机会来临，转过头看看窗外，隔着窗棂能感觉外面夜更深了。
    她坐了起来，轻手蹑脚的下地，仿若做贼一般，以自己极限的速度抢过离她最近的一个烛台，她知道外面可能有人在看守她，尽量不让自己的身影投射到门或窗上。
    又快速地回到床榻上，把烛台放在内侧，等了一会儿，竖起耳朵觉得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才放下心来，竟有想笑的欲望，内心觉得有点荒诞，怎么寻死都要这么小心翼翼的？
    封夙飞无力地舒口气，看着跳动的烛火，嘴角一扯露出白白的银牙，没有丝毫犹豫地先引燃自己的衣物，等皮肤有灼痛的刺激，才又引燃锦被，最后是围栏、楣板四周的纱幔，烧吧，把她烧成灰烬，肉体和灵魂一起灰飞烟灭吧。
    感觉到火势的一发不可收拾，她微闭上了眼睛，有些急切地等着死亡临幸，耳中仿佛也能听到鬼使来拘魂的声音——
    “哎——呀——这个女人不感觉烦啊？怎么这么多点子呐？”
    “我说过，她的意念很强烈。”
    “我对她也有点兴趣了、、、”
    “是有点意思，我还没见过有人寻死也能这么不屈不饶的。”
    “干脆成全她算了、、、”
    “好啊，这话是你说的，你来成全，你做罪人，你救赎一人，你祸害万民、、、”
    “够了！她死了，界朝命脉主星怎么办？”
    “她和他怎么也是精神上的母子，情感命中就有，她死了，界朝命脉主星没有人保护，天下就完了，你们别乱发恻隐之心，现在非常时期，我不入地狱，谁入、、、”
    “她！！那个女人，恨不得想马上就入地狱！！”
    “深有同感！！”
    “废话继续说，说完她也就真的入地狱了！！”
    “你！、、、你们、、、被你们搞糊涂了，快快快、、、快！该你了，丢符！多丢几张！！、、、”
    “哎呀，那么吝啬？、、、”
    “给我，全丢过去！！”
    “我的符！我的心血啊！——”
    “、、、千万不能让她死！”
    封夙飞感觉自己这次就要成功了，意识中竟能听到四个“鬼使”的声音，只是他们说的什么意思，她不明白，不过这最后一句她听的真真的，心急地大叫：“我要死，我要死，你们带我一起走！！”
    “咦？？？”
    “她能听到我们？？”
    “啧啧啧，我对她更有兴趣了！”
    “先撤啦，走走走走、、、”
    外面的季轩明感觉屋内亮光大炽，再是一声“要死要活”的大叫，心里突地一声，如电闪一般冲向房门，感觉有些阻力，里面上了门闩，不过并不能阻止他的身形，甚至连滞一下都没有，那万字流水纹格心的门板就已宣布阵亡，徒剩躺在地上喘息了。
    看着架子床上一片火光，季轩明心脏差点停止跳动，惊叫一声：“将军！”，不顾火势正企图蔓延烧焦他的头发，长臂一捞，把浑身是火的封夙飞抄在怀中，内息流转，肩头微动，带着她已就近破窗而出，几个起落就跃出这个后院，西面墙有漏窗，一个宽敞的拱门，本该是可以直接通往前面正房厅堂，却被封夙飞在中间建了一个长方形开敞的榭台。
    之所以叫榭，是因为围水而建。水池中没有假山，也没有种荷，更没有养鱼，封夙飞本人没有那个闲情雅致来鼓弄这些，也不许府内的人在此等事上浪费时间，她更钟情于养兵操练，强己强民。
    季轩明直接落在池中，把她浸在水里，只留脸露出水面能够呼吸，却无暇顾及自己身上窜动的火苗，幸好水溅起老高，衣衫尽湿，火苗抖动几下就已熄灭。
    “将军、、、将军、、、”季轩明拍着她的脸沉唤，顺便检视了她全身，还好，火势虽旺，她却毫发无伤，连根头发丝都没烧焦，真是福大命大，命不该绝，他要是知道某仙人视为心血的符纸被某某某仙像撒花似的浪费掉，不晓得还能不能有如此想法。
    封夙飞眯着眼眸懊恼自己的再次失败，身体发肤安然无恙，不过衣物却都烧光，此时的她身无片缕，又浸在冰水里，嘴唇都青紫起来。
    后院早已经乱成一片，暖玉招呼着丫鬟和府内亲卫救火，小信子面色如土，仰面祈祷，大长公主不要出事啊，否则他的小命也就玩完了。
    季轩明一扯腰带，脱下外衣，把她裹了个严实，同时催动内息来温暖她，跳出水来，朝着正院又奔去，正院有厅堂、书房和寝室，只不过将军更喜欢后院的环境，所以并不常在前院居住。
    过序穿楹，落在正院，除了东西厢房，正南而建有三间，靠东面的就是封夙飞的寝室，抬脚踹开房门，抱着她轻轻放在里面一张正对房门的罗汉床上，折身进到里间的床榻上抱过锦被和床褥，全部盖到她身上，罗汉床只是平时小睡所用，之所以放她在这儿，是为了方便照顾，而且男女毕竟有别，她湿着身子，还得叫暖玉来帮她擦拭换衣。
    “死不了，很痛苦、、、”封夙飞睁开眼睛，打着牙颤突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