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衔歌

第27章


  见他点头,便又道了一杯茶给他:“是冷的。”他接过来,也在美人榻坐了。
  我见他面不改色坦然得很,不由地道:“你可是偷偷进来的。”
  林朝歌默默将杯中的茶饮了,眉头都不皱一下。
  我不甘心,继续道:“这可是我的寝宫。”
  他将空的杯子在指尖顺溜地转了个来回,悠然道:“我知道呀。”又将那空了的杯子递给我,“再来一杯。”
  我甚顺当地接过杯子,甚顺当地又倒了一杯递给他,才回过神来。
  所幸绿莹传膳传得很及时,我见她一人进来,正忙着往桌上摆吃食,便瞥了门口一眼,做贼心虚地小声道:“璇玑呢?”
  绿莹手上不停,头也不回地道:“说是受了点刺激,在房顶发呆呢。”
  我无语地望了一眼林朝歌,他仍是一派悠然镇定的作风,看得我甚钦佩。
  绿莹摆好了吃食,回头冲我“嘿嘿嘿”地笑了几声,道:“晚上我就不过来了,碗筷明日来收,璇玑在外边守着。你们放心聊,好好聊。说完又“嘿嘿嘿”地掩门出去了。
  我见林朝歌慢悠悠地喝着那杯冷茶,不由道:“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吧?”
  林朝歌闻言抬起头来,挑眉作诧异状:“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我咳了一声,与他道:“我饿了,要吃饭。”便自起身去桌边坐了。
  他轻笑了一声,也过来坐了。
  我埋头认真地吃着面前的食物,却浑然不知嘴里的是个什么滋味。偷眼瞟了瞟对面的林朝歌,他面前的碟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碗热汤算是被勉强动了一动。
  我搁下筷子,拿过帕子拭了拭嘴角,装作不经意道:“你已然不客气过了,眼下却委实不需要客气,毕竟,在你府上做客的时候你也曾热情地招待过我么。”想起那日在他府里用膳的情形,最后几字我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摇头道:“你这仇记得忒长了些。”
  我仰起脸来得意地瞧着他:“所以你日后可千万莫要得罪于我。”
  他低笑了两声,并不答话,只伸手去端面前的汤。
  我原先一直低头没敢看他,眼下既然抬了头,便不好再低下去,我瞧了他一会,竟教我瞧出些不寻常来。
  他端着汤的手不大稳当,脸色在灯光的映照下清晰的雪白。我心里一惊,横过桌子去探他的额头,中途被他截住。他握了我的手腕笑道:“你想占我的便宜么。”
  我没工夫听他开玩笑,将另一只手伸出去探,他又伸手来阻,在桌面上悄无声息地斗了几个来回,我保持着身子横过桌面的姿势,双手都被他松松地扣住了,场面甚凄凉。
  我忿忿地瞪着他,不防他突然笑道:“我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不舒服罢了。”说着便将扣着我的手松了。
  我跌回椅子上,神色郁郁,我心中自然不信他一番鬼话,计较了半天,才做出相信的样子来。
  我站起来说了句:“饱了。”就作势要往偏殿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故意脚下一滑,林朝歌不出所料地伸手来扶我,我便趁机探了探他的额头。
  触手滚烫,我跌在他怀里,正好望见他一双眼睛雾蒙蒙地一片泛红。
  我站起来惊道:“你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道:“有些烧罢了,不碍事。”
  我连拉带拽地要去扶他,他笑得颇无奈:“我自己能走。你这个身量想要扶我大抵还是有些难的。”我瞪他一眼,他只好道,“你要我去哪里,我自己能走。”
  我将信将疑地望着他,他真诚地将我望着:“真的。”
  我便撒了手,红着脸“哼”了一声,道:“那你跟我来。”
  我让他在床上躺下,绞了块手巾给他擦脸。他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沉重。我本想叫绿莹进来帮忙,考虑到眼下这副不尴不尬地境况,只得作罢。
  许是烧晕的缘故,林朝歌看起来像兔子一样老实,没了平时深不可测的笑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他看起来甚乖巧。
  我看了他一会,见他呼吸渐渐沉稳,遂起了坏心。我伸手将他的脸捏成一个滑稽的面相,“呵呵”地笑了起来。不防他倏地一下睁开了眼睛,我手一抖,大惊之下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听得他在床上轻轻地笑,我面上迅速地一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强装镇定。
  林朝歌复又闭了眼,只是那唇角时不时的一抽抽得我很是火大。但考虑到他有病在身,只得忍了,毕竟我是个善良的公主么。
  我在床沿上坐定,想了一会,道:“你能撑得出宫么?”
  他闭着眼摇了摇头,我急了:“那怎么办?”
  他仍旧闭着眼,只是唇角眉梢都染了笑意,轻声道:“左右已经这样了,那就继续这样罢。”
  我呆了一呆,傻道:“你想怎么样?”
  他动了动身子,道:“我就叨扰你一夜吧。”
  这话不亚于一记当头的天雷,震了我个七晕八素,我拼着残存的理智结结巴巴道:“这,这,这不好罢?”
  林朝歌翻了个身,道:“不好也没法子了,现在宫门早就落锁了,我想出去也出不去了。”
  我大惊,刷的一下站起来:“已经过了戌时了么?”
  他翻过身来默然地看了我一眼,道:“嗯。”
  我肠子都悔青了,本来找林朝歌来是准备打听一番朱雀国使臣的事,一个字没问不说,还将自己陷入到这般进退不得的境地。我望了望躺在床上的林朝歌,他的表情甚无辜甚乖巧,一双桃花眼映着烛光静静地将我望着,教我怎么也说不出赶他的话。
  望了望绣花的帐顶,我默默叹了一口气,得,吃个哑巴亏吧,总算亲身体验了一番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我默默复又在床沿边上坐了,道:“你将外袍脱了罢。”
  我眼见着林朝歌一双桃花眼倏地睁大,目光炯炯。我心知他怕是误会了,忙红着脸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的意思是说,嗯,那个,你将外袍脱,脱了,我给你捂床厚点的被子,捂,捂出汗来就爽快了。”
  结结巴巴地一番话说下来,我已然是满头大汗,林朝歌突然间笑得十分要命:“好啊,可是我没力气,要有劳你了。”
  我混混沌沌地凑过去,喃喃道:“不妨事,我来我来。”
  待我将林朝歌的外袍脱了挂到屏风上时,我才反应过来刚才做了什么。瞬间气血倒灌,一张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我听见自己蚊子样地哼哼:“嗯,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正打算遁了,不防他突然伸手拽住我,一阵天旋地转过去,我已然压着他躺在床上了。我望着暗紫色的帐顶,眨了眨眼睛。
  耳边听他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来:“要殿下委屈一夜,臣万万不敢,还请殿下与臣一同将就一夜罢。”
  说着轻轻使力将我让到了床榻里边。
  我听得自己擂擂的心跳声,仍旧震惊地望着帐顶。
  他轻轻地翻了个身,将被子分我一半,低语道:“睡罢。”
  第三十章 我有一双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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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僵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渐渐传来轻浅的呼吸声。我慢慢地挪了脖子去看,林朝歌已然入睡,胸膛微微的起伏很是平稳。我心理面顿时一松,恼火地望了望他平静的面容,将锦被扯过来一大块。
  周围一下子静得很,只有更漏流出细微的“沙沙”声。屋子里没有点灯,妆台上只有刚才我拿进来的一个烛台在燃着飘摇的光。因没有燃香,我闭着眼就能闻到林朝歌身上陌生又熟悉的深远异香,脑子里晕晕乎乎,一派粉红的烟霞色,此情此景真是十分地要命。
  我转头望林朝歌一眼,他仍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连根头发丝都没动。我感叹了一番,发现他身上的锦被差不多都被我扯过来了,方才他脱了外袍,眼下身上着的是一件单薄的长衫。虽然快入春了,穿成这样难道不冷么?我在心里嘀咕了两句,又兀自挣扎了半天,到底良心占了上风,我告诉自己是念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只得又将锦被拉过去给他盖上。
  方才我直接被林朝歌拽上来,眼下穿着全套的衣裙躺在铺了绒毯的床榻上,身上盖了床厚厚的锦被,身边还躺了个除了外袍长得颇好未来要同我成亲的林朝歌。
  我本想着要同他谈正经事,然而人生的境遇就是这般奇妙,我到现在也委实没搞明白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我咬着被角在心里默默地揣摩了一阵,没个满意结果。全副武装地在全副武装的床榻上躺了许久,浑身渐渐觉得热,平日里最舒服的床榻当下俨然成了炼狱。所幸床榻很大,我虽然躺在里边,却仍能够往里滚上两遭。
  我刚刚要动,不防身边的林朝歌突然朝我翻了个身,我吓得一动不敢动,待确定了他仍是睡着的,才放松下来。
  这般一来,我是决计不敢滚上两遭的了,只得尽心尽力地往里挪。谁料丝被太滑,我越挪越往下,挪了三四寸,林朝歌突然说话了:“你若是再这般不老实,我只好抱着你睡。”
  我惊得抬头,见他仍旧闭着眼睛,不由庆幸道:“原来是在说梦话。”
  再接再厉地挪,胸前横过一只手,扶住我的肩膀将我拉高了一些,林朝歌睁开眼睛道:“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我抱着你睡。”
  我尚处在震惊中,回过神来干笑道:“哈,你难道没有睡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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