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夏

第28章


金晓得意的笑笑,她以为她这句话很高明,高明的不用一个脏字就讽刺了我。可是,金晓,你在这样说我的时候,难道没有把你自己一带骂了吗?
  我喝了口咖啡:“金晓,我们曾经作为朋友,我奉劝你一句,很多时候,收敛一点比较好,树大招风。”
  她随即起身:“这里是深圳,不在你们林家权利范围内。在这里,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我与金晓同念一所小学,我们是同桌。从小她就漂亮,很多男孩子都围着她。每次考试,我都会有意把卷子给她看,让她抄我的答案。因为考不好试,她回家会被爸爸责罚。她上课的时候,总是爱睡觉。我就给她当小警察,老师走过来的时候,马上叫醒她。
  金晓很羡慕我有那么多好看的衣服穿,而她,一年到头,也就那么几件。于是,我就把我的衣服送给她穿,她穿上去,比我穿着更好看。
  她总是拉着我,讲很多天方夜谭的梦幻。她说,她想要出名,做名人就可以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就可以成为宝贝了。她说,她不想呆在舞蹈队了。因为每一支舞蹈都有很多人,她要成为唯一。她告诉我,她要做主持人。因为主持人可以独自登台。于是,我就跟老师说,金晓很适合做主持,让她试试吧。
  小时候的金晓,是个很乖的孩子,也很温柔。她很胆小,一只毛毛虫,都可以把她吓哭。
  这就是童年时候的金晓,我再也找不到了。
  金晓说:“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望着她远走的背影,我想,的确,一切才刚刚开始。
  半个多月过去了,关于我与金晓的对峙终于过了最热时期,只剩一些余温。舆论就是这样,初期、热期、末期。就像抛物线一样,过了那个最高点,一切都将归零。受众是善变的,一个话题的新鲜感过去了,他们马上就会寻找另一个话题。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就是这个道理。
  而第一轮的战役,我们没有分出胜负。
  第十七章 永远永远不再见
  2009年1月1日,元旦。
  上午我们B组人被分配到深圳各大广场采访。说是一组人,其实也就三个,摄像大熊,摄影兼司机猴子,还有主持,也就是我。像这样的苦差事,金晓是不肯出镜的,她怕风吹日晒会损伤她光洁的皮肤。她被周臣派去采访市里的领导,A组归她支配。
  《晚间新闻》部被分成AB两组,A组一共五人,化妆、摄像、摄影、主持、还有主持人助理小丽。周臣每次分配任务都会开一个短会,其实也就是走个形式,大家心知肚明,那种日晒雨淋,拔山涉水的差事,一定是B组的,而那种出境率高,又不受累,还有很高的场子费的活,统统归A组。
  我们三个一直忙到下午,午饭都没顾的上吃,拍完就赶紧回台里进行后期制作。路上,猴子又在抱怨:“妈的,拼死拼活的干一个月,还没人家一个场子费多,在台里都干了四年了,连个房子首期都付不起。”
  可能他的声音实在太嘈杂了,吵醒了在副驾驶睡觉的大熊。其实属他最累,扛着摄像机六、七个钟头几乎没有休息过。大熊用手指用力按按太阳穴:“行了猴子!就你话多,人家林妮一个女孩都没说累。买不起房子你怪谁啊?一有钱就去赌,什么时候把赌给戒了,你也就成材了。”
  大熊今年刚好三十岁,有一个谈了很多年的女朋友,听说快结婚了。猴子被大熊说的没有话说,终于闭上了嘴巴,整个世界安静了。大熊睡意全无,转过头和我聊天。
  “丫头,听说你是厦大毕业的。”
  我把头从窗口转回来:“是,我念的是新闻系。”
  “那算是高才生了,不过,我听说你大三没有读完就休学了,为什么啊?”我看着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其实我不想骗人,不想说谎,谎话说多了,我怕连自己都认为是真的了。可是,很多时候,一个谎言开始,就不得不继续下去。
  糖糖语录:很多时候,我们不是有意要欺骗,只是,有些谎一但说出口,就必须要继续下去。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
  我说:“其实也没什么。”然后,我把当初对韩子诺撒的谎,对张良栋撒的谎,对周臣撒的谎,又对大熊说了一遍,我发现我这次说的特溜。听完后,大熊看了我好久,缓缓的说:“没想到你一个女孩竟这么能吃苦。”
  我笑笑,再次把头转向窗外。
  直播的时间快到了,我从洗手间出来,大家都各就各位,谁也没有发现,我化了精致的妆。今天是元旦,一个重要的日子,当然是金晓主播,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却不见金晓出现。我站在直播室外,透过窗看着里面,若有所思。
  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考,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按下绿键。
  “你好,我是林妮。”
  “妮……”
  他的声音虚弱到快要碎裂一般,好像有很久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了。
  刘念!
  “我知道,你不会,回来。我,只想,说……”咳咳咳,一阵咳嗽声,“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持续了好长时间。
  我静静的听着,电话那边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女人的哭声。
  “妮,我这一生,都是那么的,混乱,我迷茫的活着,对于幸福,不懂得,去争取。”
  听的出刘念每说一个字都那么艰难,他怎么了?为什么会如此的虚弱?
  “妮妮,我的懦弱,伤害了你,也辜负了,非儿……我害怕,怕失去,所以,我不敢,得到。为什么人到要死的时候,才会明白,从前,怎么努力都弄不明白的事……”
  死?他要死了吗?他怎么会死呢?他还那么年轻,怎么会死呢?
  “妮……”
  我听见刘念在叫我,胸口突然猛烈的疼痛,那痛蔓延到五脏六腑,胃里仿佛有火在燃烧。
  “妮,我知道,你是一个,敏感的女孩,你想的太多,有些事,想多了,就不敢做了,以后,不要,这样,不要像我。”刘念苦笑,是在笑他自己吗,还是在笑我?
  “妮,我……咳咳咳……”
  好长时间的咳嗽,他才又说了话:“你,要好好的,生活,我在天国,会一直注视,注视着,你。我好想,再见你,一次,哪怕是在,电视的,新闻里。只是,我好像已经,等不到七,点了……”
  “妮妮,你有没有……”
  咣的一声,是手机摔到地上的声音,我听见电话里传来了哭声,有非儿的,还有别人的,好混乱,那种哭声,似乎是撕心裂肺的,那么痛彻心扉。
  我拿着手机呆呆的站在那,小丽跑过来叫我,喘着粗气:“林姐,周主任说,今晚让你播音。”
  手机还没有挂段,电话里的哭声依然继续。我愣在那,没有动。小丽拉拉我:“姐姐,快点吧,还有三分钟了。”
  我合上手机,把它递给小丽。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直播室。
  三十分钟的播音,我进行的很顺利,没出现一个错误,就连那蹩嘴的市里某位领导的贺词,也被我说的再顺畅不过。
  摄像师喊了声“卡”,摄像机上的红灯灭了。我拿着播音稿,走下来的时候差点从台阶上摔倒。
  小丽跑过来扶着我:“小心点,林姐,怎么了?不舒服吗?你脸色不好。”
  “没事。”我缓缓的说,眼神却有些涣散。
  小丽把手机还给我,我拿在手里,像是拿了千斤重的东西,那么沉重。
  “妮妮,你有没有……”
  刘念,你最后想要和我讲什么?
  冰凉的晚风吹到我的脸上,原来夏天真的早已经过去了,原来不只夏天可以让我忧伤。
  后来,我才知道,刘念死于肺癌。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得了病,但他始终没有去治疗,直到三个多月前,他开始咳血,家里人才知道,强迫把他送到医院。是非儿去找的我妈,非儿说,刘念快死了,她知道他想见我,所以她去求我妈,希望我能够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原来三个月里,可以发生那么多事。三个月可以让我走上梦想的主播台,三个月可以让我平步青云的从二流栏目来到黄金档,三个月可以让一个作恶多端的男人进入监狱,三个月可以让李卉的肚子孕育出一个生命,三个月也可以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刘念彻底的走了,上次我妈给我打电话,就是想要我回去见他最后一面吧。可是为什么我妈没有告诉我?她害怕我回去,会丢她的脸吧?”
  在蓝桂坊里,我这样对战风说。他看着我:“妮妮,你该长大了。这么多年来你只看到别人给你的伤害,却忽略了你带给别人的痛苦。你为什么不把它想成,因为你母亲不想你面对死别,不想你在回与不回见就。”
  “她没有这么好心。”
  “她是你母亲,没有一个母亲会去伤害自己的孩子。”
  “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战风叹口气:“我不与你纠缠这个问题。”战风摸摸我的头发,怜惜的说道:“想哭就哭吧。”
  我摇摇头:“哭不出来了。在听到刘念死了的消息时,我觉得那一刻,我想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完,这样以后就都不会再哭了。可是,现实让我流不出眼泪。人生有很多种悲哀,各式各样的悲哀,比如,该笑的时候没有快乐,该哭泣的时候没有眼泪,该相信的时候没有诺言。”
  战风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我看着他,灯光把他的脸映成了柔黄色。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