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夏

第15章


我顿了顿,“这个计划,真的不适合目前的韩氏。这个,您比我更清楚。但是这个计划真的很好,我觉得在一年后,考虑实施,是最佳时段。”
  我从韩子诺的办公室里出来,坐回位子上。中央空调吹的我头疼,用力揉揉太阳穴。这个计划参杂了韩子诺的某些个人情感因素,而很多事情,一但有情感介入,处理起来,就变得不理智了。
  韩子诺,这样为我,你觉得值得吗?
  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吓了我一跳。一条短信:事情处理的怎么样?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我回复:一切顺利,一周后见。
  晚上十一点,蓝桂坊里依旧劲歌热舞。年轻的舞蹈者,穿着性感,在舞台上扭动腰枝。台下的人群也随之摇晃,陌生的男人女人拥挤在一起。
  这一晚,我决定把自己喝醉了。卡座里,大大的沙发将人包裹起来,紫色的珠帘又将沙发围住,这就成了一个私人空间。
  “酒吧,一个寻找一夜情的好地方,我们就是在这里遇到的。”我看着战风。
  他轻笑,妖娆的美丽从他的眼底闪现。
  “为什么又喝这么多酒,你不是很久都不喝酒了吗?林大小姐不是说,要时刻保持清醒吗?”
  “战风你嘲笑我?”我把酒杯重重的放到桌子上。
  “哈哈。不是嘲笑,是鄙视。”
  我白他一眼,不去理会他故意的挑衅。
  “小妖精,你是要喝醉,还是要喝死啊。”
  桌子上,两瓶宣尼诗空空如野,一打喜力也差不多见底。
  我重新开起一瓶啤酒:“死又有什么可怕的?”
  “你只要别死在我面前就行。”
  “你放心,你没死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战风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酒瓶,握住我的手腕。“小妖精,你越来越嚣张了。”战风想要吻我,我一转头,躲过他的唇。
  “放开我!你抓痛我了。”
  战风看着我的手腕:“我要看看究竟多大的力气能将你折断。”
  酒精让我身体开始泛红,尤其是伤疤,在酒精的作用下,愈加明显。
  “这是什么?”战风表情严肃起来,目光落在我左手腕上。“小妖精……”
  我将手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没什么,一个故事。”
  “可以讲讲吗?”战风问我。
  “战帅哥如果真的那么想揭开我这块伤疤,那么我义不容辞。”我喝了一大口酒,“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不要说了。”战风打断我,“和我没有关系。”
  “可是我现在想要你知道。”
  我说:“我自杀过两次。你看到的这两道疤,就是我自己用刀片割下的。”我的声音,突然柔软起来,“战风,面对生活,我真的无可奈何。当你亲眼看到你最爱的人同别人缠绵在床上,你会怎么样?是愤怒,还是悲凉?我告诉你我的感觉,就好像心脏被突然停止了跳动,一种明明活着,却已经死了的错觉。绝望深深地萦绕着我,我是那么那么的痛苦。我问自己,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心不再痛。于是,我就想到了死。只有死,才可以让我的心真正失去知觉。”说到这,瞳孔渐渐失去焦点,向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扩散。
  “一个深夜里,我拿着用刀片向手腕狠狠的割下去。第一次的自杀,是盲目而没有经验的,我甚至连遗言都忘了留下。血,染红的床单。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全是白色的地方,眼睛还是朦胧的,我看见有一缕缕阳光射进来。然后,就有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衣服,长的很美的女人对我微笑,她问我:‘你想要喝水吗?’我伸出手去摸她,我以为我到了天堂,我用微小的声音对她说着:‘你是天使吗?’她走进我:‘孩子,我是护士,你现在在医院里。’”
  “这样做,值得吗?”战风问我。
  我将手指压在他唇上:“嘘,别打断我,我还没说完呢。”
  “住院的那些天,我妈一次也没有去看我,我知道,她是怕这件事情被外界知道,会被大肆渲染,她怕影响到家族的声誉。她给了这个私家医院一大笔钱,超过住院费的好几倍,那些人就自然的守口如瓶。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第二次自杀,是在非儿知道我和刘念的关系以后,就在她跪在地上求我的那天,我突然间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了,亲人、朋友、爱人,我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一次,我想到要写下一封信,可是,提起笔,却不知道自己该写些什么,又该写给谁。索性,还是这样死了干净。可是这次,我又被救了回来。
  “战风,你说我为什么这样倒霉呢?连死都死不了。”
  我的故事讲完了,胃在这个时候,开始与我作对,剧烈的疼痛。
  战风握着我的手腕,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动脉上的疤痕。我看到他眼睛里,有晶莹剔透的东西。
  我看着他,头猛烈的晕旋:“战风,你是在难过吗?是为我吗?你大可以不必这样,因为,我是真的想死啊。我总是想忘记那些记忆,它们让我觉得自己是那么可耻、可悲、可怜。可是,每当我低头看到这两道伤疤的时候,它就会提醒我,一切是真实的发生过,一切已经烙在了我的生命里,此生都挥之不去。”
  胃在剧烈的翻滚着,我喝下一口酒,好像没有那么痛了。酒,真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让人忘记很多事情,比如疼,比如痛,比如伤心,比如背叛。
  我下意识的用手去捂着胃,战风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动作。
  “胃不舒服吗?今天又没有吃饭吗?空着肚子喝酒很伤胃的,不要喝了。”我怎么会听谁的话呢,拿起酒瓶又喝下一大口。
  战风夺过我手里的啤酒:“告诉你不要喝了!”
  之后的事,我统统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自己的床上。床头放了一张字条:
  锅里有粥,热一下再喝。
  留经过客厅的时候,我看见昨晚弄脏的衣服晾在阳台上。我努力回忆昨晚的事情,我究竟做了什么,还是说了什么,以至于战风做了这么反常的举动。昨晚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玫瑰走过来对战风说:“让她喝吧,她心里难受。”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战风讲那个故事,那是我深藏着的秘密,那个故事代表了卑微和屈辱。而战风,他不应该知道我太多。
  我给韩子诺打电话,说身体不舒服,请一天假。谁知道,电话刚挂断五分钟,他就出现在我的公寓门口。
  我请他进来,倒了一杯水给他。
  “怎么没去上班?老板不在,小心员工偷懒啊。”
  他说:“早上三点多才回来,就睡过头了。”
  “哦。要注意休息才行啊。”
  早上三点,应该是战风送我回来的时间吧,而这个时候韩子诺正巧也回来,然后,他看到了战风将我扶进公寓。之后,韩子诺就一直没有睡。从他疲惫的眼睛里,我知道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你也好好休息,你脸色很不好。以后按时吃饭,少喝酒,别抽那么多烟。一个人在外面,要懂得照顾自己。”这些话,像叮咛,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嘱托。
  “谢谢,韩总。”
  韩子诺走后,我身体里涌起一阵惆怅。我站在镜子前,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林妮,你很聪明。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请你一直下去。”
  韩氏五周年的酒会,无疑是韩子诺给我众多机会中,最好的一次。我说过,我翻看了所以的嘉宾名录,尤其的媒体。我看到鹏城电视台也被邀请在内,《商战》的导演、《经济播报》的总共策划,还有《晚间新闻》的制片主任张良栋。
  我开始研究这三个人。那个导演,刚跳到鹏城不久,还没有什么话语权。而那个总策划,是外聘的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为人正直。只有张良栋是我的突破口,在鹏城诸多年,岳父是鹏城的股东之一,上下关系自然是畅通无阻。而他不只一次传出花边绯闻,喜欢美女,尤其对穿红色衣服的美女。
  还记得我那天穿的挽礼服吗?对,是红色的。
  那场宴会过后的一个星期,我主动打电话给张良栋,约他吃饭。见过了那么多潜规则,我这样的主动,他不会不明白。
  他摸着我的手说:“像你这样美丽的女孩,不出现在镜头里,真是可惜了。”
  他说:“现在《早间新闻》的主播打算辞职结婚了,我正需要一个帮手,你考虑一下,随时给我电话。”
  半个月后,我又一次约了张良栋。我告诉他,我考虑好了,决定跟他学习。
  他笑着说:“人往高处走,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林妮,这就对了嘛。”
  我当然知道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只是我要是一下子就答应他,好像显得我早有预谋,也显得自己不值钱了。很多时候是要耐心的等,要不慌不张,不动声色的等。找到一个最好的时机,不早不晚,这样才叫做天衣无缝。
  我知道,子诺对我有知遇之恩,他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了我一份工作,一个希望,他改变了我的生活环境,让我不再窘迫。事到如今,他很清楚曾经林妮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圈套。而他在我的圈套里,继续配合着我的游戏,情愿做个傻瓜。
  我把辞职申请放在韩子诺的桌子上,他看了一眼问:“这是什么?”
  我说:“辞职申请。”语气很平静。
  之后的几分钟,很安静,安静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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