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雨

  萧琛笑傲：“知道了，缓缓前进。”
  嫣儿不禁抬眼又看他，心道这么热的天气，人家都在等他了他还缓缓前进。
  又看到嫣儿看他，萧琛的心情变得大好，竟然出奇温和地问道：“伤口还疼么？”
  嫣儿有一时的怔忡，很想恨恨地回他一眼，但最终还是失败了。淡淡答道：“多谢王爷关心，疼不疼都无所谓了。”
  “这叫什么话？”他挑眉，现出不悦之色，但眼角有明显的笑意。看来，荆州城文武官员相迎大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他停滞了一下，笑道：“是不是觉得到了自己夫家的地盘有底气了？跟本王耍起脾气来了？不过你放心，本王不会跟你计较，相反，到了荆州城，本王就是寻得千年人参也得把你的伤先治愈了。”
  嫣儿抬起头，朝他笑了。
  那么悲凉。
  那么绝望。
  他扭过头去，挑开车帘装着看前面的情况。实则，他是不想看到她这种样子，她这样会让他觉得内疚。他怕自己会心软，他绝对不能心软。
  到了荆州城门下，萧琛已经罩上了王服，自己先下了车，又着薛长歌扶嫣儿下车。
  薛长歌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挑开车帘便看到一张如梨花般苍白的脸，眉头不禁蹙了一下，跳上车朝嫣儿伸出一只手，小声道：“伤可好了么？”
  嫣儿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表面的高兴一点儿，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斗蓬戴了上去遮住脸颊。
  “王爷千岁！”众文武百官施大礼。
  “无省，无堂，参见睿亲王叔！”燕王的两个儿子朝萧琛行跪拜之礼。（注，大萧国王室不是直系亲王的都会被发配在外镇守城池，并且不得再用国姓。）
  萧琛大施恩威，命众人平身，十分亲和地问两位世子道：“南楚的贼事平定了么？”
  无省是大世子，生性愚钝是个痴儿，只是跟在弟弟无堂的身后偷偷瞄着萧琛。回答的自然是二世子无堂了，只见他剑眉蹙起，摇了摇头道：“那些贼寇皆是些亡命之徒，骁通异常，若不是王叔发兵相救恐怕我荆襄已经撑不住了。此时敌我双方尚在对峙之中，周将军的兵奋勇在前损失十有七八。”
  无堂说着，看着萧琛的眼神又是愧疚又是感激，无以言表。
  萧琛暗喜，面上却敛着眉，安慰道：“贤侄不必担忧，我夜观天象，看到南有一星殒落，想必南楚的那些贼寇气数尽矣。不久我方便会传来捷报。”当然，只要他示下周淮，钱塘兵士自不会再佯装奋勇。
  “无忌兄的病怎么样了？”萧琛又问。
  无堂叹息道：“请了许多郎中，不见起色，怕是不好了。对了，听王叔在信中说给父王带了一个冲喜的女子？”
  萧琛点了点头，薛长歌已经领着嫣儿走上前来。无堂看着这一身月白广袖裙的女子，不知模样如何，是否旺夫，很想看一下。
  萧琛拉过了嫣儿的胳膊，介绍道：“此女名嫣，乃本王多年前收养在宫中的，从来没出过远门。贤侄放心，此女端的是天上少有，人间绝色，本王早先就给她卜过卦，卦象之上说此女需嫁一位气数萎靡之人，方显扭转乾坤之福。”
  无堂和荆州城众官员听罢都连连点头，面露喜色。
  嫣儿在斗蓬下听着萧琛在众人面前胡编乱造不禁“佩服”他，他什么时候会观天象了？还说她旺夫？真是笑话。只可惜，荆州的这些人一个个被他哄的都信以为真起来。却不想想，若这世上真有旺夫之女扭转乾坤之色，那些个病危不治之人都该去寻女冲喜了。
  闲话不提，主要的还是去见燕王无忌，无堂拉着痴儿兄长无省毕恭毕敬地在前方引路。只是那痴儿无省对嫣儿这个戴着斗蓬的女子甚是好奇，一路上若不是无堂拉着，恐怕他早就把嫣儿头上的斗蓬给扯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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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初入燕宫
更新时间2010-8-21 8:32:09  字数：2170
 文武官员都各自回去了，无堂引着萧琛进了燕王宫，别驾从事曲阳在殿前代燕王恭侯。透过薄薄的白纱，嫣儿能清楚地看到曲阳的脸，他今日穿着淡蓝色长袍，头上系着纶巾，微风吹过，飘然若真人也。
  引至内室里，一说睿亲王到了，躺在榻上的无忌慌地让丫头扶他起身，此时萧琛众人已经进来了，看到无忌要起来，萧琛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他轻按下去，口中叫着：“无忌兄身子不便快些躺下吧。”
  燕王无忌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因着身上带病脸色看起来很苍白，人也显得苍老了许多。见萧琛如此亲和，又想到荆州被南楚贼人骚扰惟萧琛愿出手相帮，不禁感动，抓着萧琛的手，道：“睿亲王真乃仁义之君，对我荆州的大恩无忌真是无以为报啊。”
  萧琛慨叹，“如今天下大乱，朝中为佞臣掌权，各地诸侯当中唯有无忌兄与我同宗，理应相互照应才是。”
  无忌连连点头，一口气没喘匀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旁的丫头慌地上前抚背，递上手帕。无忌直咳的心肺剧痛，捂着嘴的手帕一放，竟见痰中有血，心中大哀，颓然躺了下去。
  萧琛虽在城门外已经问过无忌的病情，但见此状，故意哀叹道：“弟不知，无忌兄的病竟这般严重。不知郎中是怎么说的？”
  无忌摇了摇头，“他们只说让好生休养，其实为兄的早就知道这病怕是治不好了。”
  无堂听此话走上前去，面带喜色道：“父王切勿灰心，睿亲王叔可带了旺夫之女为父王冲喜呢！”
  无忌在信中已知此事，便看向了一旁还戴着斗蓬的嫣儿，指了指，虚弱问道：“可是此女？”
  萧琛点了点头，用命令的语气道：“嫣，这里都是自家人，摘了那东西吧。”
  嫣儿迟疑了一下，只得摘了斗蓬。
  只见一张娇美如花的脸蛋出现在众人面前，眉若远山，目似秋水，低眉顺眼，惹人怜爱。无忌，无堂，无省，曲阳，乃至一旁伺候的下人都睁大了眼睛，微张着嘴巴，心内叹着，这女子果真绝色。
  无忌见嫣儿面色过于苍白，因听说路上遇袭之事，便关切问道：“你的伤可还好么？”
  嫣儿看了萧琛一眼，朝无忌福了福答道：“已无大碍了。”
  无忌点了点头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痴儿无省呆呆地望着嫣儿，嘿嘿一笑，跑了过去，将脸俯在嫣儿身前，左看右看，嫣儿又羞又惊，慌地往后躲。却听他嘴里叫道：“父王，我要娶她！”
  众人面露尴尬之色。无忌斥道：“省儿不可无礼！”
  无堂也上前拉无省，哄道：“大哥，此女你娶不得。”
  无省委屈地嘟起嘴来，抓着脑袋问道：“为什么？父王，您不是说只要儿喜欢的东西你都给儿么？”
  无堂摇了摇头劝道：“大哥，此女是救父亲性命的！”
  萧琛哈哈一笑，“大世子真是直率天真之人，以后务色到美色定会送你。”
  “真的吗？”无省听到这个转哀为笑，萧琛心道痴儿果然好哄，又斜睨了一眼嫣儿，见她窘迫又无措地站在那里，心道，她是美，美的连傻子也对她着迷了。他又斜睨着看了看曲阳，只见曲阳的目光迷离，似是看着嫣儿又似没看，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却并没有他以为的那种爱慕相思之色。他轻咬了一下嘴唇，心中亮起大大的问号，难道那天真的冤枉嫣儿了。可据他的调查，六年前，她和曲阳的关系非同一般啊。只能说是，他们二人聪明，不在人前露出蛛丝蚂迹。
  无忌吩咐丫头带嫣儿去休息，嫣儿应允便由丫头扶着去了。一出门，就看到了守在门外的薛长歌。他怔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碍于旁边的女婢没有说出口，只是微微颔了下首，眼睁睁地看着嫣儿擦着他的衣服走过。
  其实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也无法改变嫣儿此刻的境况。唯有自求多福罢了。薛长歌很郁闷，径自出了殿门。
  嫣儿跟着婢女出了燕王的卧房后便拐上了一条回廊，见这燕王宫内的景致极好，虽已入秋，那锦带花和凤尾兰却争奇斗艳，热闹了整个花园。一直到了一处叫烟云阁的所在，婢才停了下来，指着门道：“姑娘，以后您就住在这里了。”
  嫣儿抬首看着那匾上的三个镏金大字不禁念了出来：“烟云阁……”她的唇微微一抿，却不是笑，而是有些感叹。烟云易散，人生无常，纵是萧琛那样的人恐怕也不能十分把握自己的命运吧？她转过身，面向南方，遥望着远处的天空，心道此刻阿宣一定在读书或者练功吧？只要阿宣好，她就安心了。嫁了无忌又如何？看他的样子也撑不了多少日子了，或许夫家死后，她便可以安安静静地了度余生了。
  婢女见她久久不说话还道是她不满意此处所在，便问：“姑娘是不是不喜欢这里？王爷说了，姑娘有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嫣儿摇了摇头，推门进去了，只见里面是两进厢房，布置简约却又不失雅然，窗前一株柳树，随风摇摇曳着，柳枝荡进了窗来。窗下有一案，空无一物，嫣儿便将手里的琴解开琴囊放了上去。
  婢女又道：“王爷早就让人整理这烟云阁了，晚一点就会有侍奉的婢女过来，一共四个，姑娘若有不喜欢或用的不顺手的尽管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