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是柳梢风

柳卿还在苏卿房中翻着她那些藏书，窗外忽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这是柳卿到上海之后见到的第一场雨。细碎的雨点敲在窗玻璃上，滴滴答答的声响和在柳镇的时候别无二致。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柳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墙外的马路，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都是神色匆匆。偶尔有电车经过，溅起巨大的水花。柳卿合起了书，问站在一边的丫鬟：“小姐出门的时候带伞了么？”
    丫鬟摇了摇头。
    “你找把伞给小姐送过去。”柳卿柔声嘱咐着，“小心一点，自己也别淋了雨。”
    丫鬟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明白那么客气的话确实是对自己说的，忙道：“是，奴婢这就去。”
    “等等。”柳卿想了想，“我自己去好了。”
    “那怎么可以！”丫鬟慌了，“小姐回来会生气的！”
    “有我在，不会的。”柳卿笑得柔，说话间却有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气场，“你去把常伯叫来吧。”
    “……是。”
    等到常伯开着车送柳卿到苏家正宅，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苏卿还站在门口和一些客人们聊着，以一个主人家的姿态送着客人。直到旁边的老管家提醒，她才注意到刚钻出车门的柳卿，看着她撑起伞，踏着水花走了过来。
    苏卿笑着问她：“你怎么来了？”
    “你忘了带伞。”柳卿笑着把手里的伞递到苏卿面前，“少喝点酒，记得早点回去。”
    “赵小姐可真是惯着七妹。”苏泽言在一边听着，这会儿便笑着插了嘴，“只有门口到车之间的几步，淋不坏七妹的。”
    “苏家七小姐，不宠着怎么行。”柳卿笑着回苏泽言的话，“大少爷，您说呢？”
    苏泽言听不明白柳卿话里的意思，只能撑着笑意：“是。”
    事实上柳卿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苏卿告诉她，故作玄虚是迷惑敌人的好手段之一。柳卿学以致用，用上了而已。
    苏泽言不明白，苏卿在一边却看得明了。她笑着接过柳卿手里的伞，道：“我记住了。你先回去吧。”
    柳卿点了点头，又朝苏泽言行了个点头礼，这才撑着伞回到了车边，收了伞坐回了车里。
    苏卿看着苏泽言拧起的眉头，笑得越发开心。
    等苏卿回到府里，柳卿已经煮好了醒酒茶在等她了。苏卿喝过了醒酒茶，才笑着告诉柳卿：夫人今天可是威风了。
    柳卿端过苏卿手里的茶放到了一边，这才起身摘去了苏卿的帽子，慢慢的解着苏卿额上的绷带：“我哪有你威风。”
    苏卿笑道：“你又没见到，怎么知道我威风了？”
    “看你大哥的表情就知道了。”柳卿细细的看了看苏卿额上的伤，“有些发炎了。”
    “是么？”
    “会场里最是闷热，你又戴着帽子捂着，怎么不发炎。”柳卿微拧起眉，“最近这段时间都别出门了，等伤口结痂了再说。”
    苏卿笑着应。
    柳卿说了话不准出门，苏卿自然不会去惹她。更何况雨一下就是好几天，天色阴沉沉的，也没有出门的必要。只是苏卿不出门了，柳卿就再也清静不下来了。窗外雨声潺潺，屋里苏卿静静守在她身边，看着她看书。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彼时两个人之见嫌隙未去，却也是这么恬静的。
    “什么时候上海的事情忙完了，我就陪你回柳镇。”苏卿轻轻地顺着柳卿的发，“只是这边这么乱，也不知道是哪天了。”
    “不用那么急。”柳卿淡淡的笑了笑，“总有一天会回去的。”
    “倒成你安慰我了。”苏卿好笑，“我喜欢柳家的宅子。上海这边纸醉金迷，没有那么舒服的味道。”
    柳卿侧着头看她，嘴角轻轻的翘起：“只是因为房子么？”
    苏卿笑起来：“因为房子里的你。”
    柳卿抿着唇，眼里亦是掩不住的笑意。
    出不了门，有些事情还是可以说说的。柳卿便问起苏卿，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查出来了没有。
    “还没有。”苏卿摇了摇头，“我叫了安澜去查，只是迄今为止一点线索都没有。就好像完全是一场意外一样。”
    “这个人才是大患啊。”柳卿想着，“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他比你大哥厉害多了。”
    “那也不见得。”苏卿眯起眼，“大哥看起来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但是一旦有线索，他却不会动手，而是先把线索告诉我。可是他不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先动手的。到时候还是大哥会先忍不住，除了那个祸患。”苏卿笑起来，“究竟有多厉害，还要看接下来的线索把大哥引到哪里去。”
    柳卿合起书：“如果引到你身上呢？”
    “那就厉害了。”苏卿笑道，“万一让苏泽言查出来一大堆证据里只有那么一星半点的证据指向我，那就更厉害了。我自己都差点死了，到头来还要背个黑锅。”
    柳卿皱眉：“还笑？”
    “你知道的，我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见了棺材也不掉泪的。”苏卿笑着起身，“只要还没到那一天，就用不着担心。”
    柳卿轻轻叹了口气：“你自己小心就好。”
    雨一连下到了第三天才勉强有了收势。三天之中苏卿接到许多的电话，多半是一些个上海的贵小姐们打过来的，问苏卿什么时候去看她们。这些电话偶尔也有柳卿接到的时候，便告诉苏卿：我倒不知道苏七小姐原来如此风流。苏卿笑着哄她：你都说了是原来了，现在不是了么。又道，恩，有没有酸味？
    柳卿幽幽的瞟了她一眼。
    安澜——也就是大世界现在的老板娘，在傍晚的时候来。安澜是在苏卿之后才进到大世界的，年纪和苏卿一般大。起初时因为苏卿的身份倒是很怕她，后来陪在海棠身边看多了，摸透了苏卿的脾气，才渐渐的放开了胆子。到了最后苏卿再去，海棠对她多半倒是顺着的她的，只有这个安澜才给她小鞋穿。如今海棠不在，安澜便接手了大世界，以及海棠手下的势力和眼线。十多年的朝夕相处，海棠的影子在她身上也依稀可辨。
    “有事情告诉你。”安澜把一个文件袋放到苏卿面前，翘起二郎脚坐到苏卿对面的沙发上，“我手底下的人查到了一点线索，你猜，指向谁？”
    苏卿接过柳卿端过来的茶，又拉着她坐到了自己身边，笑道：“难不成真的是我？”
    “是你才好了。”安澜白了她一眼，“是六爷。”
    苏卿笑着看着她：“我发现安澜有点像海棠。”
    安澜愣了一下：“什么？”
    “白眼瞟得最像。”
    安澜又狠狠的白了她一眼：“那我多送你几个，每天一个不要钱。”
    “这就不用了。”苏卿摆手，“我知道了。你继续查吧。”
    “你还真把我当手下使唤了。”安澜又白了苏卿一眼，站起身去，“这些证据虽然不至于铁证如山，但也差不了多少了。”又道，“东西我给你送过来了，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没闲心理你，我先走了。”
    “我送你。”
    “免了。”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