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玺

第18章


  “父亲想得罪左相?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啊。”
  “那又如何?”父亲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朝中多是姚薛两家的势力,就盯着左相之位。刘家宫中无人,根基不稳。我又为什么要为了他,白白牺牲自己的儿子?”
  啪!我一掌击在紫檀木桌上,描金白璧杯险些被震了下来。
  “父亲有了这宫中人撑腰,行走朝中,甚是快乐嘛!”我并不看他,慢慢说着,“皇家子嗣颇多,子凭母贵的就数薛贵妃的汝威王,和姚皇后的八皇子。可皇上却迟迟不立太子,您说是为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作答。
  “正是因为朝中多是姚薛两派的势力啊。军权高位都握在这两家手中,一旦新皇登基,外戚专权是一件可怕的隐患,而另一家不服所造成的后果,又岂止可怕二字能形容的?刘氏宫中无人却能官居高位,恐怕也是因为皇上想借其力瓜分姚薛二氏的权力。那么父亲,在这种时候您又怎么能吃罪于左相?皇上正倚重刘光几,您却让我去吹他的枕边风,是不想要这颗脑袋了吗?”我的声音发冷,穆理贤的表情越发惊疑不定,最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声告饶。
  我慢慢挑开面前的金纱,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扶起了他:“所以我才请求加重了刑罚。一来让刘大人安心,保全了你;二来也让华名免去了皮肉之苦。这八十大板下去,说不定就活不成了啊!而虽然说是流放,却也不过是去个稍微偏远闭塞的地方呆一段时间罢了,一路上,就是看着我和姐的面子,那些人也不会亏待他的。”
  我扶着父亲的手臂让他重新坐下,自己则坐到了他的另一侧,右手轻轻抚着腹部:“往后,切记不要借着我和姐的风头做些僭越的事了。至于升官什么的……大可不必强求。从三品之位,不大不小,该有的职权你都会有,却也不令人忌惮……日子,还长呢。”
  父亲猛然抬头惊望我一眼,我含笑回望他:“快去准备给刘大人赔礼吧。”
  送走了父亲的那天傍晚,廉宝称赞我有远见,看得通透。的确,穆华名这样的性格,留在京都,早晚是穆家的拖累。索性眼不见为净,赶他去了穷乡僻壤,以防后患。
  我深深看了廉宝一眼道:“跟了我这么久,你当真以为我一点儿私心也没有吗?”
  廉宝只愣了一瞬,然后笑而不语。
  我有私心。我恨四房的女人,恨穆华名!不仅仅因为他们亲附周正夫人,还因为父亲在娘亲尸骨未寒之际,就忙着娶这个给他生了儿子的侍妾。无论冲喜也罢,重男也罢,我只记得那天的瓢泼大雨,我知道娘亲一定哭了……我恨他们,可我又不得不帮穆家,帮我狠心的父亲。然而这件事也正巧给了我一个打击周家的机会,大理寺卿,谁叫你关心则乱呢?这次是你撞上的。
  周家,我一定要亲手一点一点的撕碎!
《太玺》墨九兮 ˇ其二十一、近权ˇ 最新更新:2009-07-27 21:49:22
  我想过,自己这个孩子是否生得下来。
  对于那些无宠无位的人而言,这个孩子存在与否都与她们无关。那么对于那些有宠、有子、有地位的娘娘们呢?我开始时很害怕,后来却渐渐宽心了。只要我一日不能承宠,她们便有一日的机会。况且我与父亲的分位都不高,那么一个幼子的降生是威胁不到她们的……
  我想,只要我活着,我的孩子就能出生。至于活不活得下去……我摇摇头,更加担心了。
  那么如果我死了呢?
  
  “娘娘!娘娘!”我午睡起来正在梳妆,流云惊慌失色地跑了进来,“娘娘!亦文她……”
  当我赶到时,只见亦文倒在地上,目光呆滞,神志不清,手脚还在抽搐着。
  “快宣太医!快去叫皇上!”稍稍定了定神,我厉声吩咐,众人慌忙领命去办。
  林太医很快来了,众人又是一阵忙乱。不久,皇帝也赶了过来,他一进门便一把揽住我,神色急躁担忧:“下之,你没事吧?”
  “让陛下担心了,臣妾这不是好好的吗?”我望着他,笑容却显得十分无力,他看了更加心疼,转头询问林太医。
  “启禀皇上、娘娘,宫女亦文中的是‘迷弗散’。这迷弗散是种特殊的毒药,一般的检验很难被查出来。所幸亦文吃下的不多,总算捡回一条命。”林太医安顿好亦文,上前禀奏。
  “那,若是吃多了岂不是就……”我神色惊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是宫里怎么会有……”
  “回娘娘,亦文是试吃了……试吃了如贵嫔送来的糕点……”流云轻声说。
  “如贵嫔?”我睁大了眼睛。那是个娇弱美丽的女人,眼下十分得宠。我回忆起她平日里柔柔弱弱的样子,这种下决心杀人的事,真的是她干的吗?
  “给朕去搜她的宫!”我还来不及想完,皇帝已经冷声下令。没过多久,有侍卫小跑着进来,说在如贵嫔的床底下,发现了没有用光的迷弗散。我只看见皇帝脸色发黑,眉峰凝聚,“好一个蛇蝎女人……骗了朕,还想谋害朕的妃子和孩子!让她死!现在!”
  “陛下!”我刚要提醒他这事恐怕另有蹊跷,但转念一想却止住了。现在的我,没有力量。
  这又是一个如花的生命,因为我而消逝……我想救她,却无能为力。因为救了她,我可能会很难再保全我自己……[注一]
  因为这件事,皇帝调了五个御厨和两个太医进入如是宫,负责今后宫内的所有膳食。而外面的一切饮食都不得送入。
  “阿惠……”那一天,我紧紧握着惠娥的手,“我不想死……”
  “您不会死的,小姐,不会的……”惠娥揽住我,声音颤抖。
  “我不想死……我还不能死……”
  
  皇帝越发喜欢我,也越发赞我懂事。一天他突然格外骄傲地对我说:“下之,有一天朕在朝上夸你深明大义,可让那群老匹夫都噤了声,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几家,全都不敢再说什么……”
  我暗暗苦笑,您这不是又将我往浪尖上推吗?再说,您想让您的臣子说什么呢?我和他们其实是一样的,我们都在争,争一个权,争一个利。不过是方法不同罢了……
  皇帝与日俱增的宠爱和我不怎么坚硬的后台使我不得不日日小心谨慎,这种小心翼翼的生活令我十分疲惫。
  一日游于上林苑,远远走来一个人。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相貌平常,个子矮小,身板却笔挺笔挺的。迎面相遇,他退至一旁,微微躬身向我请按,神情不卑不亢。待我刚走过他面前时,他立即转身离去,不作丝毫停留。我忍不住回头,好奇地望着他的背影,依旧是笔挺笔挺的。
  谨素见我有了兴趣,笑道:“这位是御史中丞皇甫韧大人。虽说其貌不扬,身材瘦小,为人却出奇的高傲,可能因为是宁和四年状元的缘故吧。听说当年皇上读了他的文章,立刻拍案叫绝,可是个绝才。”
  “怀才在身,自然高傲些。”我点点头又问,“只是既然是个绝才,怎么为官七年才只是个从三品?”
  “皇甫大人性格怪僻,还清高。听说都沉沉浮浮好几回了。”谨素想了想回答,“显贵人家想与他联姻,多少个大家闺秀都给回了,却常出入烟花场所。”
  唔?我不由沉思起来。眼下既然不能倚重父亲,这皇甫韧能沉能浮,又是否能为我所用呢?当天,我便派小禄子去打探——
  “奴才都打听清楚了,这皇甫大人常去城东的‘仙弦坊’找一个叫湘儿的姑娘——她是仙弦坊的红牌歌伎。奴才听说她与皇甫大人青梅竹马,后因家贫才被卖入乐坊。皇甫大人与湘儿两情相悦,但仙弦坊的妈妈却舍不得这块红牌,赎身价翻了又翻。皇甫大人只吃朝廷俸禄,自然是交不起的。”两天后,小禄子细细说着,我心里慢慢有了计较。
  “娘娘是想替那湘儿赎身?”廉宝在无人时小声问。
  “本宫没那么傻。”我白了他一眼,右手轻轻拨弄着左手指上的梨花护甲,“私相授受可是重罪。”
  廉宝这才露出松了口气的样子。
  
  皇帝这几日屡招皇甫韧入宫,一日在前往清政殿的路上,我们又相遇了。当时,他只想匆匆离开,我却背对着他悠悠开口:“烟花之地,去一两次陛下尚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若是去得多了,朝中人参上几本,纵是陛下也保不了皇甫大人啊。”
  “娘娘什么意思?”他警觉地回过身。
  “本宫只是好意提醒大人,近日奏大人的本可不止一二。”我也回过身,微笑望着他。
  皇甫韧的喉结微微振动,好一会儿才说:“微臣多谢娘娘美意,自古后妃不得干政,娘娘还是少淌着趟浑水的好。”
  他这么说着,却与显得底气不足。
  我发出一连串的轻笑而后道:“大人是聪明人。”说罢缓步走向清政殿。
  这天晚上,皇帝邀我至碧岚亭欣赏宫伶歌舞。我偎在他怀里无聊地摇着扇道:“总是这些,看不出什么新花样……不好玩嘛!”我撒着娇,皇帝无比怜爱地抚着我的头发。
  “皇上、娘娘,奴才这里倒是有个建议。”廉宝在这时站了出来,得到允许后他继续说,  “既然宫中的无聊,不妨找一些民间的伶人舞女,让他们先在礼教司学一段时间的规矩,再进宫来为皇上娘娘表演,可好?”
  “民间歌舞?”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