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

  老人也看出旭的心意了，当年自己终究亏欠他们师徒：“带我去看看你师傅吧。”
  旭有些惊讶，怎么说老人是长辈，这一去多少有点悔过的意思，如何敢当呢。
  老人看着旭笑笑：“也没什么，去看看你师傅，烧三炷清香，虽然晚了些，但愿他还能收到，在九泉之下不会埋怨我这个老糊涂。”
  旭轻轻的道：“师傅从来没埋怨过，到死的那刻都没。”
  
  天孝看老人去了，连忙救醒众弟子，当然不能让他们瞬间转醒，不然不好脱身，自己躲了一边看着众弟子都醒了才悄然离去，远望师傅房间的方向，没动静，难道师父终究不肯饶过自己。
  心，慢慢的变凉。
  虽然痛的刻骨，但依旧还是会痛。
  曾经不敢奢望，师傅的性子自己在了解不过，但是爷爷给了自己希望，毕竟还是有期盼，哪怕是一点的曙光。
  可现在爷爷去了这么久都不见回转，多半是没戏了，脚下不自觉的往师傅的方向走，曾几何时这地方是那么的熟悉，打小师傅带着自己，房间也就在师傅的旁边，这路他太熟悉。
  来到这熟悉的地方，门前空空，大门敞开着，远远望去，一切还是那样，丝毫没变，只是这大开着的门却对自己紧闭着，恍若隔世，怎么敲都敲不开。
  爷爷呢？
  天孝失落的游走着，寻找师傅的气息。
  
  青烟，孤坟，周围空旷一片。
  坟前三人，举酒，洒落。
  这迟来了太久的祭奠能告慰在天的孤魂吗？
  安息~~
  共同的心愿，过去在苦也请忘却。
  老人闷闷的，这坟的鲜活的生命多少因他而亡。
  转身，迈步，回头看坟上杂草丛生，风儿一吹都竖立了起来，生命的力量无穷无尽。
  旭和逸跟着老人回到了房间，侍立两侧。
  老人缓缓的道：“天孝这孩子与我有点缘分，我也喜欢，已经代你收了他回门下。”
  两人一愣，没想到天孝有如此机缘。
  逸自然是替天孝高兴，因祸得福，还能够重回门下。
  旭一惊，松了线的风筝又飘了回来，当初种种岂不是一场空。
  不行~~
  “那孩子不尊师命，已然被逐，绝没回旋的余地，不然以后众弟子上行下效，灵异门还得安宁。”旭反对道。
  哦~~
  “违抗师命？上行下效？果真不错，你这当师傅的带的好头！”老人严声道。
  旭想想刚刚果真是自己顶撞了师祖，被师祖捉到了话柄，连忙跪下：“徒孙不是这个意思，想那天孝当日违抗师命被逐上下弟子都看着在，如今在收回门下让众弟子如何心服。以后帮务又该如何打理。”
  “他找回师祖算不算大功一件呢，足不足以将功折罪？”老人问道。
  这~~
  旭愣住，没想到老人如此维护天孝，但是也绝不松口：“在找到师祖之前他已被逐，不算是灵异门的弟子了，有和谈找回师祖一说呢?不过是他机缘巧遇世外高人而已，与灵异门何关。”
  呵呵~~
  “顶的好！别以为当年我负了你们师徒俩我就会姑息你，你就这么以身作则？想我当了众弟子的面给你难堪？”老人威胁着。
  旭也顶的死死的：“恕徒孙难以从命，被逐弟子断没有回山一说。”
  老人冷冷一笑，吩咐了一声：“逸，你出去，想来你们师傅去的早，你们幼时不懂得规矩，今日我就代你们师傅好好开导开导你师兄。”
  逸偷眼看了看旭，旭示意他出去，免得彼此难堪。
  逸转身回眼看了看老人，面色严峻，没敢多言，随手关上了门。
惜福
  旭静静的看着老人，老人没动，也静静的看着旭，空气仿佛凝聚，让人窒息。
  老人慢慢的在房间踱步，心随着脚步声跳动，时而停下来看看规矩的跪在一旁的旭，这个徒孙自己当年带给他的恐怕只有恐惧与无助，然而小小年纪的他却背负了灵异门沉重的包袱，当年驱逐弟子，灵异门实在是名存实亡的，现在能有这番成绩实在是难得，但是这也成了他的心结，一切都以灵异门为主，放不开抛不下。
  终于在旭面前停了下来，拉了他起来：“你的心思我明白，你要放了天孝到江湖中去闯，又怕他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连累灵异门，但你可曾想，天孝似你如父如母，你这么赶了他出去他可如何自处。”
  旭听师祖一语到出了他的心事有点发愣，这些只有祺知道，即使亲密如逸也不得而知，这些难道是一代掌门的本能直觉？
  “孩子大了谁还呆在父母身边，不过是离开师门也没什么大不了，他自己不能安身立命终归是长不大。不瞒师祖，这孩子当初抱回来就是准备丢手的，师傅曾经说过，灵异门有维持武林平衡的责任，但是引火烧身，我身为掌门不能让这把火烧到灵异山上来。无论如何灵异门要保住，这是师父的期望也是我对师傅的承诺！天孝可以回山，但是回来了他就必须和众弟子一样，形如圈禁般的的呆在山上不得下山招惹是非，这是底线，过了底线其他没的谈。是去是留师祖考虑吧。”旭说出了心底的话。
  老人听着旭这话差点没噎着，够坦率够直白也够呛。身为掌门以门派为念也是应该，但是当理智与情感冲突，往往很难抉择，旭能把灵异门打点到如今的成就绝非偶然，能说出这番话就能看出他的魄力。高压在上，感情在旁依旧理智、决绝。
  老人叹了口气：“你说的是理，但是孝儿这个孙儿我认定了，你不认他是弟子我可认他是徒孙，其他的我不管也管不了，这个你看着办，你若还认我这个师祖就的认下这个弟子。事到如今又何苦看不开，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江湖如果真大乱，灵异门又岂能独善其身？你这么些年支撑的辛苦我明白，对你师傅的承诺更是懂，但是江湖中就是各扫门前雪的日子太长久才会让有心人所趁，你报了这个心就是不对，以为丢了个弟子下山就能摆平江湖之乱？是你太高估了天孝还是小瞧了江湖？今儿天孝要不是遇到我只怕是性命难保，还谈什么拯救江湖？实在是可笑。”
  旭被师祖一连串的追问问的哑口无言，的确，这么些年他只想着怎么样保存灵异门，这是他对师傅的承诺，江湖中的事能躲就躲，灵异门是一直发展的不错，但是本质有些改变，这个平衡点很难把握。
  旭呆呆的看着老人，低下了头，他丢失了习武之人最重要的武德，固守一方水土，不问其他生死，习武又何用？
  老人看旭这样知道他想明白了，响鼓不用重锤，点点就能透的，这么些年旭背负着他师傅的遗命支撑着灵异门，把这个看的太重太重，忽略了很多，现在老人一提点自然能明白。老人轻轻拍了拍旭：“你是个有福的，收了个好弟子，如果当年你师叔伯们不闹腾，如今灵异门该是何等光景，珍惜吧。”
  旭默默的点了点头，很多事不是不曾拥有过，往往是不曾珍惜而错过了，最后能抱怨谁呢？这次如果天孝没有遇到师祖又会是什么样子，果真就这么断送了生命，自己除了懊悔还能做什么？三个亲授的弟子，搵已经不在了，剩下的是该好好珍惜了。
  天孝还在外游走，不知道旭已经回心转意，不然早扑上爷爷的身子挂着了，分享他的喜悦，老人似乎也在磨天孝的性子，并不急着告诉他，只是在旭的房间和他叙旧，这么多年这份故土，哪就真能舍得，这样一来可就苦了天孝在外不安的徘徊，既担心师傅不肯收回成命又害怕老人为难师傅，左思右想终于忍不住撞开了旭的大门。
  砰~~
  门大开。
  旭和老人惊讶的看着门口，旭大怒：“还有没点规矩了，这什么地方也是你瞎闯的。”
  天孝也诧异的看着门内，本以为会是剑拔弩张的，哪知道爷爷和师傅却是一副相谈甚欢的场景，愣了愣，听到旭呵斥赶忙的跪下认错。
 
作者有话要说：码到这不忍心了，只想说旭真的不容易。
虽是篇虐文，但不想为虐而虐
众里寻他
  小路漫漫，四周野花遍地，风吹过一阵清香扑鼻，漫步其间自有一番妙处。
  祺游走其间，可惜没了欣赏景致的心情，他被旭给撵了下山，说是不带小弟子回去就不给回山了，这招杀手锏弄的他避无可避，他很小就跟着旭，上一辈的恩怨他依稀记得些，后来旭也曾经提起过，这中间的伤痛他很明白，所以他根本没打算收弟子，但是旭强塞了小布给他，他就一心只想带好小布，不想多收弟子，同门相残、骨肉相斗人间惨事，能避就避，但是他也知道旭背负的使命，灵异门一定的撑下去的，一代就这么一个弟子也着实不安全，太没保障。
  祺想着心思，有一日无一日的在外晃荡，收弟子这种事也的靠缘分，总不能随便就抱个孩子山上交差。他没想过要去看搵的孩子，只要知道他们母子平安又何必去搅闹人家的生活，搵不愿他的儿子被纷繁的江湖所扰，就让他们安安静静、平平安安的过吧。
  习武要讲资质，做人要看品行，好弟子难找，祺不由得想到天孝，这个小师弟打小被抱了上山被师傅亲自带着，多少人都看着的，难为他吃了那么多苦好在终究争气，师傅就舍的如此放手，多年心血一遭丧，师傅难当啊，换了他自己他肯定会舍不得，自私也好高尚也罢，舍不得就是舍不得，他宁愿像现在这样和小布俩相互依偎，共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