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佩之画茈：民初的苍凉画卷

“我和孜轩最初相识，是在法兰西。人在异乡的生活并不顺畅，某些时候很容易就感到孤独无助。看到同样的黄皮肤和黑头发，彼此之间就多了一份亲切感。你哥哥很健谈，而且很有思想。我们年纪相仿，但是他比起我这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多了很多见识和阅历。他就跟你一样，对任何事情只要认定了，就很执着，不会轻易放弃。那时候我们并没有在一起，只是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也就是普普通通能够互相帮助互相照顾的朋友。他比我早些离开法兰西，他去了欧洲大陆很多其他的地方。他的经历比起我来，要丰富许多。就在他离开法兰西之后，事实上我们也算失去联系了。后来，我回到北京，我们没有碰到过。但是，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原来，一直，我们都是志同道合的盟友，我们在做的，是一样的事情。一样为了我们的祖国，一样为了我们的人民。只是我在北京这边，他一直在上海。”
    方玉然的眼神是极其温和的。湿润的眼神里，像是带着一股潺潺的脉脉温情。
    “我一直都不敢回方家庄，我害怕那个地方。但我很想念你们，想念哥哥和姐姐们。我不知道我离开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当时我更不知道，孜轩跟你，都在宋智棋的身边。我更加想不到，你和大哥，竟然就这样被生生地拆散了。”
    那温润的眼神里，有些无奈的情绪。
    “我和你哥哥是在广州才重逢的。我们终于可以并肩作战了，而且……我们还决定从此不再分开，要一起为我们的事业奋斗终身，永不放弃。不管这中间有多么的艰难曲折，那都是我们的酸甜苦辣，一样的有滋有味，回味无穷。”
    那眼角边突然滑落的水珠，和这荷花池里的晶莹一样耀眼，像是映照在画茈的心里。这水珠本身没有杀伤力，但是，画茈突然觉得心头隐隐作痛。
    那是方玉然的眼泪。那本来还含情脉脉的眼神，迸发的忧伤，让人心疼。
    “哥哥没有和我提到你。那时候，我是在宋智棋身边，而且……”
    那股绞痛扭拧着画茈的心。她像是被方玉然传染了，也快要止不住泪水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会如此。你没有回方家庄最好。所有的事情都变了，变得人事全非，变得太让人意外了。”
    两双手牵在一起，那些泪珠都似串联起来，相互都温暖着彼此的心。
    “你知道你哥哥已经当了俘虏了吗？他是被这北军羁押起来了，而且，毫无消息。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
    “我……”画茈想起那天偶然听到的，宋智棋和宋家老太爷的话。
    “我知道。但是，宋智棋他告诉我，哥哥已经死了。可是……你见过敬书吗？他是不是也是跟哥哥一样的遭遇？”
    方玉然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不……敬书是真的死了。他是被人，用刑具，慢慢折磨死的。就是因为他没有屈打成招。”
    鼻头酸酸的，眼泪只能哗啦啦地流下来了。
    这就是为什么，宋智棋会像失了魂一样的难过，这样的原因。那一天，桃花庄的桃花，那样的艳红，是否就是他为了和自己亲人做最后的告别，祭奠的仪式？画茈觉得自己该乱了，心乱如麻。
    “你说哥哥没有消息。会不会……”
    “不会。这我可以肯定，他们是被囚禁了，而且，在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方玉然突然像来了精神一般，紧紧握住画茈的手。
    “你难道愿意听到你哥哥的死讯吗？你不能这样啊,画茈。是像宋智棋这样的人，在阻止了我们前进的脚步，是他们在让我们承受苦难。为什么你会相信他呢？他是个魔鬼，他是正在遭受苦难的民众，残忍的侩子手。他曾经扼杀了多少人的幸福和快乐，迫害了多少革命志士，伤害了多少人的性命。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顾国家和百姓的苦难，他们卑鄙地依托外来势力强权跋扈，出卖国家主权，视国家尊严为无物，卑躬屈膝地奉承他们的寄主，让我们的国家的领土成了其他强权势力的殖民地。眼看着我们的国家四分五裂，国力一天一天地衰弱，我们都痛心啊。让我们的祖国强大起来，让我们可以团结起来抗击外来势力，不要被那些残忍的侵略者这样肆意蹂躏我们的尊严和伤害我们的国民。这需要千千万万的人一起奋斗，共同努力。”
    方玉然紧紧地握着画茈的手，像是传递她充沛的力量一样。
    “毕云笙一直是我真正身份的掩饰。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你哥哥被囚禁的地点，宋智棋是陆军部的总指挥，他这里，一定有线索的。”方玉然抹干了自己的眼泪，伸手也抹去画茈的眼泪。“我知道你会帮我的，是吗，画茈？你跟孜轩一样地勇敢。你一定可以的。”
    宋智棋没见过方玉然，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个“毕云笙”，就是方祈刚的妹妹。自然，他也绝对想不到，现在竟然，连哥哥也牵扯上了。画茈眼前看见的，是方玉然那充满了渴望和激动地眼神。
    宋智棋说，不愿意告诉她真相，是因为害怕她难受。也许死亡，只是一瞬间的疼痛，所以，只要抚慰，等她伤疤痊愈了，事情就过去了。但是，一旦她知道哥哥在长期受着监禁和折磨，而且这是无止境的，这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无止境的痛苦。
    可是她还是知道了。而且现在，她觉得这眼前一片黑暗，没有光明。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她和祈刚，为了那些所谓的流言蜚语而无疾而终。现在，又有人告诉她，宋智棋是一个魔鬼，她也不能跟他在一起。
    玉然不会骗她的。因为她和哥哥，做着一样的事情，都是用一种舍身忘我的精神在支撑着，冒着生命的危险。
    那宋智棋呢？他是否一直在欺骗她？
    哥哥是一定要救的。只要他能平平安安，没什么大不了的。画茈闭上眼，忍住眼泪。
    “那我们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