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佩之画茈：民初的苍凉画卷

祈刚。这个名字可以一遍一遍地叫。叫个不停。
    眼前的画作让画茈看到了一颗心。一颗从来就是五彩斑斓热烈而澎湃的心。
    “这是祈刚早期的画作。你看见了吗？这样浓烈但是暗淡的色彩，是祈刚其实暗淡的心情。他用了很重的涂抹将这颜色造成了低调的华丽，但是还是给人压抑的感觉。他很难过，因为那时候的他，一直沉浸在和家庭的抗争之中。”
    “后来，你看见了吗？那些暗淡稍显强烈了，他开始用对比色了。他的心开始有些阳光，可是依然让人感觉到一种沉默的约束。他也有强烈而奔放的时候，那是一种用潇洒掩饰悲伤地情绪。或许那时候的他，开始有了释放豪迈心情的劲头，开始尝试着用心去体验不一样的生活。他开始变化一种情感，用一种新的心态去体会人生，那是一段短暂却美丽的时间。也是在那时候，他开始认识芝兰。”
    “再后来，他画出了白色的蝴蝶。那些蝴蝶像是一种影子，折射着他开始又回到了那痛苦的时刻。自由却看不见，只有影子。因为影子只能跟随着人们的脚步，影子只能依靠阳光背后的阴暗面生存。”
    “他画着他的心情。这是每一个画作者的心态。从来如此。”
    周韵容变换着眼前的一幕一幕，那些画面在画茈面前浮现。祈刚在学校里留下了很多作品。一卷一卷地，像是一场见证。
    “祈刚是用他的心，来指挥着这些颜色的分布。那每一笔每一划，都是他手下最真心的写照。当然，我们需要这样热爱艺术的老师，他是我最好的助手，不但亲自授课，还为学校做宣传工作。没有他的帮助，这里的学校没有这么快建成。”
    周韵容是一副愉悦而满足的表情。她的眼里有说不出的润湿。那是一种特殊的表情，像是怀念着一段难以忘怀的往事般。
    “你看看这些。这是他最后，在学校里画出来的作品。”
    这些画作画茈见过了，见过了无数次。那些淡色的水墨画，加了颜色，鲜丽而传神。
    “他的心不再是那样的浓烈而茫然。他开始拥有着，恬淡和安静。”周韵容的眼神飘向画茈，“这是在认识你之后的事情了。紧接着，他就将这些画，加入到陶然轩的瓷器上面。”
    “画，瓷，第一个他手绘的样瓷出窑的时候，他很激动。他让我提意见，我只能说，这是他第一次明白，也是第一次成功地得到了人生中最宝贵的经验。理想和现实的结合，情怀和责任的共同体，这件不算是创造，但是却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应该让他得到称赞。”
    画和瓷。这也是她的一切。这让画茈心里浮起了那一串串的感动。这应该是，陪伴她，和他，一生的事情啊。
    可是心，很痛。
    有一句话，画茈无法问出口。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来阻止她离开方家庄？为什么？
    画茈第一次觉得有些话憋在心里，非常难受。可是说不明白。她看着周校长收起了那些画作。像是她收起了她怀着思念的心。
    她不是要离开了吗？她不是已经被人遗弃了吗？何苦？何苦要耿耿于心，念念不忘呢？
    忘了吧，那样才能快乐。难道你要记着那些让你不快乐的事情，然后让自己沉浸在痛苦之中无法自拔？那是只有软弱的人才会做的事情。可是，你是坚强的杜画茈。
    这是宋智棋跟她说的话。一半，是为了他自己，祈求她原谅他，这个罪魁祸首惹出来的祸事，一半，是不想看到她的不快乐继续延续下去。
    这是一个矛盾的关系。她和宋智棋有说不清的恩恩怨怨。可是，说实话，至少这个看起来残暴而坏脾气的男人，比起优柔寡断的祈刚，更加坦诚一些。
    祈刚说过不会让人将她抢走，可是最后呢？
    画茈铺开了她手里带来的纸张。
    “周校长，这是我留在这里画的最后一幅画。请你也收起来吧。它不算是最好的，但是，也是我此刻的心情。”
    那些蝴蝶不是影子，那些影子，不是蝴蝶。
    蝴蝶一直在我心里，它一直都飞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