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佩之画茈：民初的苍凉画卷

火红的焰火，热量仿佛可以将身体燃烧。噼噼啪啪的星火，灰黑的烟，熏陶出的是无限的彩色。从火炉里拿出的每一件样瓷，都是一次希望的破灭。
    这是青德镇陶然轩的工艺坊，这瓷窑已经燃烧了三天三夜了。
    “颜色渲染都不过开阔，而且，娇艳不足，略显暗哑。那些光泽都哪里去了？”最后一件寄托希望的样品出炉的时候，还是一样地让所有人失望。
    “这已经是绿菡家里出的，最纯的赭石了。或者是我们哪里出了问题？”
    方祈刚皱起眉头，握住手中的瓷盘沉默不语。釉面光滑，肌理自然，表面没有细纹，这是最好的状态。除了这出彩，尚有瑕疵。矾红是提炼的至纯，照常理，汪家祠的颜料应当不会出错才是。绿菡亲自找来的东西，必定不会是次品。看不出这红色的艳丽，就不能匀染出最动人的红色。这样在光滑的表面下，就显得特别滑稽了。
    “这些都已经算是挺好的品质了，你看不顺眼，那是因为你已经把眼界提高了许多。这些东西摆上陶然轩，也会让人惊讶并且称奇的了。”方祈和拿过那瓷盘，倒是抚摸地仔细。
    “如果我的眼界已经提高，那那些看惯了这些瓷器的人，必定要比我苛刻百倍。”
    “我们现在又不是要出什么盖世奇品，就是多一种选择而已。”方祈和依然抚摸着瓷盘，“何况我们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上市的反应如何，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材料，可惜了。”
    “就因为是新品，所以更不能草率，那是关乎我们的声誉的。而且要一举让那些商家青睐，重新对我们有信心，就更不可以掉以轻心。”
    方祈刚咬咬牙，面对着那些桌面摆放的样瓷，确实，感到些许头疼。
    隐隐的哭声，像是女人的惨叫声。方祈刚和方祈和同时抬起头。
    “发生什么事了？”
    所有人都往出声的地方张望。远处的青德镇陶然轩展馆门口，方玉嫣跌倒在地，她旁边是她的丈夫唐楚攸。那些惨叫声，就是从方玉嫣口中发出。方祈刚和方祈和相视示意，表情都表现出，极度无奈。
    “你不要走，你这没良心的东西……”方玉嫣哭喊着抓住唐楚攸的脚，却被唐楚攸一脚踢开。方玉嫣那沾满泪水的脸上，满是哀怨。
    “贱人，男人的事情哪轮得到你来管，给我好好待着，小心我一脚踩死你。”唐楚攸又踢了方玉嫣一脚，气势汹汹地转身准备走开。
    “你想踩死谁？！”
    唐楚攸的身子明显地一颤，他看到方祈刚和方祈和都在眼前，脸色突然缓和了许多。方祈刚走过去，拉起了方玉嫣。
    “大哥，他……他……他要把那个女人带回家，说是，那个女人已经有了身孕……”方玉嫣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就要说不下去了。方祈刚拍拍她的肩膀，暗示着，宽慰。
    “我接她回家怎么了？你不能为我们唐家传宗接代，熬了十个月就给我生了给赔钱货的女娃，如今外头的有这个本事，难道我还放着不管？你还想怎样？小心我写休书休了你，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方祈刚和方祈和同时将凛冽的眼神射向了唐楚攸，那张狂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到几乎没了声响。
    “如果你想写休书就快点，免得我们玉嫣快你一步，先把你给休了。”方祈刚冷冷地笑着，紧紧地拥住方玉嫣，用口袋里的手绢帮她擦干眼泪。
    “她敢！哟，哟，哟……”
    方祈和抓起唐楚攸的手，将他瞬间摔倒在地，用脚踩住了他的手掌。
    “你打呀，我看你打！别以为我们穿着西装就是显摆的，给你看看我们敢不敢！”方祈和又是习惯性地甩甩头发，“玉嫣，现在马上就进陶然轩磨墨，把这狗东西给休了，别以为他吃我们，用我们的，当了我们陶然轩的掌柜还在这里以为自己上天了啊？！”
    方玉嫣的哭声止住，苍白的脸上那哀怨的神情，变得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