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佩之画茈：民初的苍凉画卷

看着那灰黑泥土在面前旋转，方祈刚不耐烦地转开了头。这工艺坊里的空气从来都是污浊不堪的，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祈和愿意在这里待如此之久。他只闻到一种味道，这种味道是从火炉里出来的呛鼻的炉灰味。屋外的雨下得淅淅沥沥，仿佛像蒙上了一层水珠一样的眼睛，总是有影子在眼前不停浮现。
    那已经快出型的白胚，从早上到现在，祈和已经摸着泥土混了很长的时间。看着那些泥土越来越成形，堆积起来的高岭土就这样在一双手中变成了一个不变的形状。祈和不是工艺坊里那些手艺卓绝的大师傅，但却用一种很认真的心态去做一些他自己认为很得意的东西，接连在窑中烧出来，就摆在他自己的院子，屋子里看着玩。祈和有这种自得其乐的嗜好，这是在陶然轩里所有人最津津乐道的事情。方家二少爷最不会黑脸的时刻，就是看着他自己摸出来的东西，出窑的时刻。
    方祈刚知道今天中午，那新建的窑要开了，第一批从新窑里烧制的瓷器，将是决定这个新窑产出的质量。
    “你不觉得有时候闻着这些泥土的气味，你会觉得很亲切？”
    听到方祈和开口，方祈刚不再看窗外。他回头，看到方祈和的眼神依然专注于他在制作的陶器上。
    “你说的，泥土的味道，不只是这高岭土发出的，还有雨后那些从外面地里发出的泥土的香味。潮湿的泥土，正在迎接这雨后新景的翠绿，冒着蓬勃的生机。”
    他听到方祈和的笑声，那笑声不大，却很清晰。
    “笑什么？”
    “本来，我们眼里看到的东西就不同。”方祈和终于放下了他手上的已经成形的陶器，拍拍手掌。
    “你看到的永远都是外面的世界，而我，我常常为这些泥土感到骄傲。我喜欢听这些炉子，那霹雳的火星碰触出火花，弹出的乐曲。”
    淅沥的雨越发地大了起来。
    “你听过这些雨，奏出的美妙音符吗？听起来的雨声像乐曲一样地悦耳。”方祈刚没有回答他，两个人像是自说自话似的，说着各自心里想起的重点。
    因为雨天，屋里光线很暗。很久很久以后，这坊里的炉子，又发出了一声很响亮的火星触碰声。有一些闪光，照亮了屋子。
    “大娘不会让你有犯错，或者出格的机会的。你必须按照她为你设定的路线，一直走下去。如果你抗拒，那就注定是悲剧。”方祈和的声音很轻，却听起来毫无踌躇犹豫感。
    方祈刚也看到了那火星。火星的一瞬间闪亮，让他觉得刺眼。
    “那是一条什么样的路？”方祈刚觉得自己笑得很轻蔑。“我只选择我自己要走的路，谁也阻止不了。”
    “是吗？”方祈和的语气分明的笃定不信。“只怕你有心无力，半途而废，仅此而已。”
    “你为什么如此肯定？”方祈和的话，让方祈刚产生了兴趣。
    “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事实，但，既然无法改变现实，我只能奉劝你，到时候，要适可而止，不要让任何人难过。”
    方祈和说着，已经拍着身子走出门去。他不理会方祈刚了，留下了那似是而非的疑惑，让方祈刚，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