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佩之画茈：民初的苍凉画卷

眼前的一片灰暗，让画茈从心里感到恐惧。
    什么时候，她看不见前方了？那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寸草不生，贫瘠的土壤裂痕一道接着一道，连脚步都是蹒跚的，她站不稳，走不稳，空气中充满了热气，却看不见太阳，灰暗的前方，像布满了雾一样的迷蒙。前方是什么样的？她不安，惊惶。就算是万丈深渊，高耸悬崖，她都必须往前走，来路，看不见了，那雾，包围了一切，前后左右龟裂的土地，突然就消失……
    那布满周围的恐怖，充斥着她的心，身体怎么就像漂浮在空中一样，着不了地，气息喘上了喉咙口，急欲喷出。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通常这样的场景，会让她，汗湿衣襟。
    最近常常做这样的梦，梦的骚扰，能恍惚了人的神志。半夜醒来，就是一阵心悸。
    还是一样的情形，周围的空虚和寂寞突然侵蚀了她的身体。好黑啊，真的好黑。怎么今晚，还是没有月光？那过去流泻窗台水幕一般的月光，像是悄悄躲起来了，下雪的冬天，就是孤寂，静，安静。
    拢紧了身上的外套，她套上了小绣鞋。
    走廊里的灯，朦胧地有些梦幻。方祈刚一直住在画室里，自他从医院里回来，就是如此。有时候半夜，她醒来，会去他画室里看看。他从来不锁门，所以画茈很容易就进去了。
    喜欢看他安静的睡容，看他像雕塑一样完美的脸。靠得太近的时候，会用鼻息吹起他脸上的头发。那些凌乱的画架让他弄得很是混乱，画布东一块，西一块地扔了一地，颜料也是。画茈常常想起第一次跟他碰面的时候，他弄了满身的色彩，这似乎不时偶然的，怪不得他那时候什么反应都没有，应该是习以为常了。
    可是他的脸，却是一贯地，保持整洁，干净，安静，温和，头发也是，从不凌乱。
    他的心似乎就要封闭了，可是他却也不像是如此。他会常常拉着画茈，跑到山边，去画那些远山和河流，树木和野果，他画得不太一样，有时候很抽象，只是几笔，就勾勒了出来，很真实的时候，那些色彩，就十分地浓重。
    他画了，却看不出里面的灵魂。经常地，画茈都有这种感觉。
    每一样的物体，都在画者的心里，会有活灵活现的一些元素。抓住了这些灵活的元素，那些画下的形象，就具体了起来，那时候，那些不可磨灭的灵气，就在画者的手中，出现了异样的光彩。那些深藏于画中的灵气啊，就是一幅画，不可多得的最最重要的，魂。
    可是，色彩掩盖了他手中画下的魂。他心里，应该是很明白的。不可能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会感觉不到。
    他是失了他画下的魂，还是，失了让他画下去的魂？
    所以那些画布的最后，就是一笔长长的，浓烈的隔断线。毁了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