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佩之画茈：民初的苍凉画卷

“我知道她有病，她的病，一直折磨了她好些年。医生早就断定了她的生命，延续时间不会很长。如果不是这些年来，她选择了坚强面对，或者，我早就失去她了。我们一直都没有放弃，真的，她试过了很多药，”
    他停止了话语，那眼角浮现出几点晶莹的亮光。画茈霎时忍不住地，又抓住他的衣裳。
    “我知道她自己也撑得很辛苦，她常常……”方祈刚突然回过头来，看着画茈，他伸出手，触摸着画茈的辫子。
    “你知道为什么她这么在意你的辫子？她以前的头发，也像你这样的乌亮，那时候，她的头发留得比你现在还长，她很在意去保养她的头发，那一头黑瀑像流水一样，柔软，细滑，飘逸，像丝绸一样……”
    他眼里的晶莹亮光，愈加明显。他的手收回，摸了一把脸。
    “现在，那黑瀑流水，已经不再了，她现在的头发，是假的。”
    画茈抓紧了他的衣裳，那一瞬间知道的事实，从心里，翻腾。
    “我现在很怕，很怕有一天，她会坚持不了的。”
    他似乎已经平静了，那语调，在慢慢的，平稳。
    “我说过，会让她做一回美丽的新娘子。可是，她不肯。”他平稳的语调，波澜不惊。“她拒绝了我，从那次去青德镇回来之后，就再也不提结婚的事了。”
    “可是你说……”
    “是，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妻子……”
    画茈放开了手，没有看他。她望向窗外，那抹淡淡的弯月，浅浅的白，挂在天空。夜色渐渐灰暗，前路，已经有些模糊了。
    “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妻子。这是事实，我从来没想过去改变它。”
    画茈还是没有看他，可是她感觉到，他就在看着她。
    “可是我愿意为了她，去做她希望我做的事。”
    画茈看到那抹淡月，渐渐地清晰。
    他静默了，像是收拾起心情，再次发动汽车，急速拐弯，向前开去。
    没有任何言语，一直到回到青德镇，回到画茈的家门前。
    车灯照亮了前方，那照出的灯柱中，灰尘在胡乱飞舞。那强而亮的光影，在黑夜里，十分的刺眼。
    画茈下车的时候，关上车门的时刻，她感觉到方祈刚的眼光，紧紧相随。
    “画茈。”
    她听到了他的呼喊声。心里那剧烈的翻腾，几乎要将她的心，抛出胸口。
    “我希望她安心。所以，我会答应我母亲的条件，你爹提出的要求。我会……到你家里，亲自去求亲。”
    画茈没有转过身，他站在她背后，那声音，轻得若有似无。
    “我知道你希望可以去省城里读书，我也听安先生说过，你请过他推荐。这一点，如果让我来办，可能会更顺利一些。还有，你嫁过来方家之后，我可以劝说我母亲让你继续求学，我也可以带你去省城，你需要什么，也可以直接跟我说，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做。”
    画茈捏紧了手心，指甲掐进了肉里。她感觉心脏，在慢慢地，撕扯。
    “然后你要我代替兰姐，为你们方家，传宗接代？”
    方祈刚眼里的暗淡神色，画茈没有忽略。他逐渐出现的痛苦的表情，像刀子一样，将画茈的心，一片一片，撕碎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