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命如金（上）

春雨无声，润了一湖春水，却浇不灭荡漾的春心。
    烟雨湖今夜迎来了最魅惑的美景，烟雨朦胧，春水绮丽，沁着这万家灯火，从烟雨台一路氤氲着，模糊了视线，却仿若海市蜃楼，分外的引人入胜。
    这片烟色缭绕的中心便是精雕细琢，灿若明星的忘忧阁，七彩霓虹环绕，沐着水帘，临着冷风，是那样的亦幻亦真。
    谁又知道这金玉雕琢水雾包裹的盛世烟花，里面又有多少的亦幻亦真。
    “公子，老天爷是不是瞎眼了啊？就白惜命那德行居然也能混进前五？！这些公子哥的都被门夹坏脑袋了吗？”经历了三天的磨练，花锦终于从崩溃的边缘挣扎了回来，敢于面对刺激的人生了。
    花绣嗫喏了半饷还是开口道：“小锦，你别这样说啊，其实这样的小白真的很美啊！你是对她偏见太深了，”
    “绣绣！你居然还帮她说话？她的本性你还不清楚吗？我光是看着她在那上面装模作样扮柔弱就全身难受，恶心想吐！”花锦恶狠狠地回了过去。
    花绣向来性子柔弱随和，被她这一瞪一冲，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终是没有了下文，专心手中的刺绣。
    “你也别凶绣绣了，你不待见小白是你的事情，别把气撒在别人身上，而且，这五强选三，唐婉约和宋别离是铁定了，剩下这一个名额，她也攀不上了，看过今夜也不用再瞧她了，何必还计较这些，权当看戏罢了。”花玉向来是大姐，主持公道的事情都是她做着。
    花锦泄气的点点头，“我就是瞧不惯她那故作姿态，搔首弄姿的模样。”可立马又笑靥如花，“不过玉姐说得对，这人铁定进不了三强，我今夜就当为她吊念罢了！”
    这句话说出，连方才力挺小白的花绣都忍不住点了点头，唯有花金有些诧异的瞥了花微醺一眼。
    身为近身侍卫的他，四人里功夫是最高的，耳目也是最灵敏的，他方才听到一句低声，飘渺似无，却是他家公子的自语：“难说啊！”
    “小白，这几天没见你练过瑟，曲子准备好没有啊？今夜可是最后一赛了。”段流域一如既往的为她打理纷繁衫裙上的盘根错节，随口便问起了这几日的疑惑。
    小白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脸坚毅的说道：“选好了，不成功！便成仁！”
    看她一副壮士扼腕视死如归的模样段流域就觉得好笑，想起那日问及这三强之争她要如何出彩这时，这人难得精简的只说了四个字：出奇制胜。他还真是好奇她的奇到底是什么。
    轻挑一指，调了调弦，雅间里某人半眯的眸子乍然精光闪过，这人……到底想做什么？故意打破这绮丽暧昧的情愫么？环顾一周，这声拨弦还真是厉害，那些迷醉的，沉浸的，堕落的，这一刻仿佛都苏醒了一般，怔怔的盯着那□□无边的舞台。
    小白抬头，一双清亮的眸子淡淡的扫过那些人的脸上，嘴角一抹似是嘲讽的微笑骤然绽放，双手虚按上了瑟弦。
    铿锵凌厉，金戈铁马，肃杀奔腾……一瞬间嘈杂了忘忧阁，向来指挥若定的秦舞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这个丫头，还真有点意思。
    大厅里的恩客全都陷入了张口结舌，仿佛老僧入定的花金虚晃了一下，抽搐的嘴角拼命地掩饰着笑出口的冲动。
    “哈哈哈哈……”花微醺难得如此爽朗，可是明明响亮的笑声却在这首曲子中显得那样虚弱，虚弱到几乎没有人注定到。
    可小白听到了，不仅仅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挑眉狠狠地对着他的方向横了一眼，精心点缀过的眸子仿佛在说：没有见过用瑟弹将军令么？大惊小怪！
    走廊里，段流域低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这招数……还真是奇啊！连他都没有想到过她居然会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一个烟花之地用瑟这种缠绵悱恻的乐器奏起了将军令。
    唐婉约的舞姿还是一如既往的妖娆，宋别离的吟唱依旧超尘脱俗的清冷，掌声如雷鸣般络绎不绝的响起，只是但见这些人脸上却少了些兴奋，心底仿佛有些莫名的情愫冒了出来。
    “玉姐，呜呜呜呜，我不淡定了，我想杀人了，为什么她可以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啊！我很想忽视她，可是……呜呜呜呜！”花锦一脸悲戚的哭了出来。
    花玉一脸怜惜加惋惜的摸了摸她的头，道：“算了吧！如果真能安分她还是小白吗？前几天是我们太掉以轻心了，所以才被她糊弄了，乖，别难过了，习惯就好！哎……”
    那两人在一旁互相安慰，这边微醺却没人照料了，花绣放下手中的刺绣为他斟满酒，却见他眉头微蹙，有些诧异：公子方才不是挺开心的吗？怎么这会儿又纠结了起来?
    花绣向来文静低调，纵有千般疑惑也只是藏在心里，没有问出来。
    上面是此番光景，下面却到了白热化的时候，三强的角逐已经有结果了，下面便是有三位开价最高的公子挑选自己的心头好，当然价最高的那位便是此次的花魁，而三位公子既然花了钱便不会没有回报，今夜便有了成为三位姑娘入幕之宾的机会。
    只是忘忧阁有忘忧阁的规矩，这些姑娘卖艺卖身都是自个儿定夺，如果这些公子想有更亲密的接触那就不仅仅是靠银子了，各凭本事的事情，不过多久才能得到三位姑娘的青睐可说不准儿。
    “有把握吗？”段流域帮小白重新整理了着衣服问道。
    “我就是在搏，反正他肯定没机会第一个选，二选一，得看老天爷的性子了。”小白挑起下巴指了指上面道。
    段流域有些诧异，显然没有听懂小白话里的意思，低头看了看她，晕黄的灯火下，那双眸子灿若星辰，长长地睫毛半搭着，仿佛执扇半遮的欲语还羞，腮边是粉嫩的红，眉眼间明亮的色泽被烛火熏得熠熠生辉，白皙的皮肤配上点得水嫩的朱唇，在衬着水红色的纱裙，含苞待放，娇艳欲滴。
    小白听他没了声音，抬头便迎上了他的注视，黑白分明的眸子，浓密的眉毛，玉石般雕刻过的脸庞，配上那温润的气质，整个人都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去亲近。
    窗外门外嘈杂的声响仿佛一瞬间静谧了，两人离得很近，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迷迭香散着暧昧的香气染透了整个房间。
    环在腰间的手仿佛像火烧一样灼热，小白受惊般的一颤，段流域眨了眨眼睛，斩断了彼此的焦灼，双手顺势滑开她的身子，转身拿起桌上的腰饰，仔细的给她别上。
    小白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说道：“花蝴蝶这个时候出现在忘忧阁绝对不是巧合，这里一定有他来的理由，那个人心眼很多，手段也很厉害，他要出手就一定不会失手，所以……剩下两个姑娘一定有一个是他的目标。”
    如果林俊贤能听到小白这番话一定会觉得这人料事如神，他虽然纨绔，却不是傻子，不会为了一时意气败了家，他好色，却好得很有分寸。
    五千两，五千两让他去争个花魁他觉得不值，女人对于来说不过就是消遣，是玩物，他何尝会为了玩物而丧志呢。
    对面的那位公子喊出五千两后他端起酒杯虚敬了对方一杯，唇边是淡然无害的笑意，花微醺也不骄纵，举杯回了他的敬酒，两人皆是浅尝辄止，并不一饮而尽。
    “公子，花牌！”花玉接过秦舞派人送上来的花牌递给了花微醺，花微醺点了点头接下了。
    这花牌也是这忘忧阁想出来的新奇伎俩，取了后宫里皇帝翻牌子的意，却像是抛绣球招亲的架子把牌子抛到自己中意的姑娘面前，这样有了互动，反而不若直接叫名字或者写名字那样呆板。
    握着光滑的牌子，花微醺慢慢地踱到护栏边上，紫衣华贵，居高临下，整个一楼都有些沸腾了，不少也好男色的公子哥更是露出几分垂涎欲滴的模样。
    他那张娇艳欲滴的脸比起台上三位姑娘都毫不逊色，一双眸子顾盼之间更是温柔多情，看痴了那些个迷恋美色的男男女女。
    “公子……”看着他站在护栏边踯躅了好半天了，花玉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豁然抬头，一双妙目在三个姑娘身上分别作了短暂的停留，最后停在了……
    小白没有抬头，牌子呼啸的声音很轻，但是她还是听到了，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在试探，也在提醒，否则以他的功力要让她全然不知晓是能做到的，两人多年的比试从来都是不相伯仲。
    腰饰是一朵琉璃色的蝴蝶，水晶般透亮的珠子密密麻麻的拼凑而成，小白挑起一颗珠子轻轻一弹……
    花微醺回首，他们终究各行其是，他们终究是桥归桥，路归路，他的犹豫没有瞒她，她的小动作没有瞒他，形同陌路。
    “公子……”花玉看着他回眸时眼中的一丝迷茫一丝冰凉，终是忍不住又唤了他一声。
    她比他年长几岁，他是她看着长大的，这人从小就很坚毅，总喜欢把所有的心事都藏着掖着，最后连自己最起码的情绪都给掩住了，说好听的叫喜怒不形于色，说不好听的叫做自虐。
    双眸半眯，潋起一片绮丽的涟漪，眼角含着春风，嘴角泛着春意，那一瞬间筑起了一张欢颜，笑靥如花。
    “走吧，我们去三楼厢房里等我们的宋花魁吧！炎国宋别离，我可以久仰大名了。”他轻描淡写的说道。
    花玉心底莫名的泛起秋波，铜皮铁骨，高墙厚瓦，困得太深……
    “公子……这宋别离果然抢手，那位公子没想到也是来抢她的，这接下来我们该选谁啊？唐婉约吗？”林俊贤身侧的年轻男子恭敬地递上花牌问道。
    林俊贤余光忍不住瞥了一眼坐着秋千缓缓往上升的宋别离，有些失望，可转眼饶有兴味的打量着剩下的两个姑娘。
    剩下的两个姑娘也是荡在半空中的，忘忧阁的排场果然与众不同，方才落花满天飞洒，朦胧的彩带勾勒出一弧荡漾的彩云，彩云深处，三位仙子从天而降，像极了天女下凡，这会儿的离去也别树一帜，仿若天外飞仙一般缓缓的消失在云端，没入那云雾缭绕之中。
    林俊贤捻起手中的牌子，毫不迟疑的扔了出去，轻轻巧巧的一声落入了那人脚下的篮子里，砸出了迷迭香的余韵。
    唇角的弧度渐渐上扬，握在手里的绫纱颤动加剧了，如同她心底的笑意，一阵馥香扑鼻，小白也消失在了整个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