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命如金（上）

    小白缩在树上，努力的忍住打喷嚏的冲动，就听那中年商人说道：“两位爷辛苦了，今儿应该最后一批了，运完我也该赶回去了，忙活了好几天，真没想到会耽误这么多时辰，也没时候合两位好好喝一杯了，今天我就在这人向两位辞行吧。”
    一个响指过后一个随从模样的人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盘子里房子一只酒壶三只酒杯，那中年人把三只酒杯斟满，递了两杯给胡家兄弟，自己举起剩下的那杯一饮而尽。
    胡越微微有些迟疑，可看着胡朔一饮而尽，便也豪爽一笑，仰头饮尽。
    “林老板辛苦才是，这片地方我家祖上下来就一直封着，以前出过一件大事弄得人心惶惶的，胡某接手家业以来这块烫手的山芋可让我费煞苦心，这次多亏阿朔遇上了林老板，真没想到林老板居然认识鼎鼎大名的逸清大人。”除去了“心腹大患”，胡越眉头舒缓了许多。
    “林某也是运气，当年林某还没有发家的时候也是四处的跑生意，哪知那次误中贼人的陷阱，九死一生的时候多亏遇上了逸清大人，否则哪里会有现在的林宽啊！”原来那中年人竟是林宽。
    说起这林宽名气也不小，跑镖行出身的，在黑白两道上摸爬打滚了十多年，没想到真给他摸出了做生意的门道，发了大财，后来便在花国安了家。
    虽然比不上河洛两家家大业大又根深蒂固，不过在这新一代的商人里面也算得上各种翘楚了，难得的是这人守家也很有一套。
    树下三人相谈甚欢，树上小白却皱起了眉头，段流域从没见这人这样过，以为她饿得厉害，身体不舒服，连忙握住她的手输了一点功力过去。
    小白运气轻轻一弹，那股内力转了个弯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他微微一愣，却见那人摇了摇头，翻手在他手上写了几个字。
    我没事！只是……她没有写下去，或许她自己都还没有理清头绪吧。
    又听见林宽说道：“这次其实我也没有帮什么忙，这都是逸清大人不知道哪里打听到苗疆里有一片这样的地方困扰了苗寨上百年，恰逢机缘际会他老人家对这两种□□很感兴趣，毕竟两种生长邻近的药物一般都是相生相克的，这两种却是相辅相成，对于他那样的医毒圣手当然想弄明白个所以然了，说不定将来还会把它们变成救死扶伤的圣药呢。”
    听着林宽的话，胡越也放松了许多，说道：“我明白，这些东西能交给逸清大人绝对是最好的归宿，只是前尘往事……是我多虑了。”
    “大哥，干嘛这样杞人忧天呢，这片禁地也困扰我们胡家好几代了，能这么轻易地脱手而且还是如此互惠互利的局面，你应该开心才是啊！”胡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树上的小白又嘀咕了起来，原来这胡朔不是闷葫芦啊，怎么在山下的时候没见他说过那么多话，平常都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今儿看样子是挺开心的，看来这片禁地还真是他们兄弟两的心头刺呢，只是……
    胡越点了点头，反手抚上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脚下却一个踉跄，他伸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昏昏沉沉的，抬头看向胡朔，却叠成了无数个影子，伸长了手想摸他，却被他闪开了。
    虽然很模糊，可是他却看到了胡朔脸上的神情，竟然是——嫌恶，不可思议的晃了晃头，终于看得清楚了些，也看清楚胡朔此时的模样，不仅仅是嫌恶还有轻蔑。
    “哈哈哈哈，胡当家的，我这药还不错吧！够拿来交换伏羲草和欢颜花了吧！”林宽放肆的笑了起来。
    胡朔一步一步的退后，退到胡越无法企及的位子才停下来，冷冷一笑：“你做的事做完了，你也该走了吧！”
    他的话全是刺，林宽也算是老油条了，没有动怒，只是拱了拱手，说道：“那林某先告辞了。”
    说完就大步流星的飞奔了出去，树上的白惜命和段流域面面相觑，这林宽的武功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出众了。
    小白轻轻的推了推段流域，段流域点了点头，示意她看着胡越，便避开胡家兄弟的视线朝着林宽走的方向掠了过去，几个起伏也不见了踪影。
    “阿朔，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胡越问道，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胡朔偏着头继续冷笑：“诚如你所见，我和外人一起毒害了你。”
    “为什么啊？我们可是兄弟啊！”胡越瞪大了眼睛努力的想看清楚眼前的人，不解的问道。
    “闭嘴！别给我提那两个字！也别用你那种悲天悯人的模样看着我！就是你这个样子才让我觉得恶心。”胡朔狠狠地打断他。
    胡越哪里见过平常老实听话的好弟弟这副阴狠的模样，跌跌撞撞的往后退了几步。
    “你是在同情我吗？我的好哥哥！”见胡越退了，胡朔却向前踏了几步，把那半张狰狞的凑到了胡越的眼前，恶狠狠地说道：“因为我的这张脸，所以你觉得我可怜，所以你对我那么好？”
    “我没有……”胡越出口辩解，可却是那样的虚弱无力。
    “没有？长得丑不是我的错，我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施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卑贱，很丢人，而且……我并不是天生就是这个样子的，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胡朔整张脸扭曲的嘶吼着。
    看着这样的他，胡越完全震惊了，再加上体内的毒素已经开始发作，他几乎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是不停地摇头，企图反驳着什么。
    “都是因为你，你知道吗？你就是一个祸害，你三岁的时候已经长得很漂亮了，爹觉得你过分的姣美，将来未必能镇得住那些老家伙，刚好我娘那个时候怀了我，爹就生出点另立继承人的想法，你娘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第一时间就洞悉爹的想法，我还没有出世就在我娘的饮食里掺了欢颜花，好一个欢颜花啊！真是够毒，差点要了我的命，多亏我命大，我那个苦命的娘可没有那么好的造化，难产而死？去她的难产而死！就是你，就是你娘，害死了我娘。害的我变成今天这副摸样！”这个时候的胡朔看起来也有了妖气，只是却不失妖冶的妖，而是妖怪的妖。
    那片红色的地方此刻仿佛要滴出血来，鲜红鲜红的，眼睛里也满是血丝，整个人杀气腾腾的，好不吓人。
    胡越看着他一阵苦笑，半饷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低的说出话：“原来……你早已经知道了。”
    胡朔微微一愣，狂笑了起来，说道：“原来，你也知道了。既然你知道我娘因你娘而死，我因你而毁容，你还不知道防着我，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只能说你活该，说你笨！哈哈哈哈！”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成王败寇！只是……虽然是因为欢颜花害你成这样，你也有理由迁怒它，可……你有没有想过把它们弄出去的结果？林宽是那种人，那他卖命的逸清说不定……也是个欺世盗名之徒，百年前的惨案不是我们从小耳熟能详的吗？”胡越费了好大的劲终于说出了这几句话，却已经喘得厉害，整个人跌倒在地上了。
    “呸！他还真没说错，你还真是个笨蛋！”一声娇喝小白从树上跃了下来，刚好挡在了胡越的前面，说道：“你这时候还以为林宽是逸清的人？这不是摆明了他们诓你的吗？不抬出那个人的名号，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把这两东西交出去。”
    缓缓的转过身，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胡朔，接着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林宽的真正主子应该是魔教，而且，这不是你第一次弄这两东西出去了。”
    “呵呵呵呵，你们果然来这里是别有目的的，我就说怎么两个陌生人每天都在我们这里赖着不走呢！”胡越冷冷一哼，并没有直接承认。
    “你的胆子还是够粗的，这两东西江湖上销声匿迹也不过百余年，你还真以为没人认识它们了吗？”小白哑然失笑，这人还不是一般的难缠呢，这番光景了还给她来个恶人先告状。
    “我还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有资格对□□这么了解，敢问你又是何门何派呢？又是从何得知这两种□□的毒性？据我所知当年知情的人几乎都毒死了，或许你想告诉我其实你就是医毒圣手逸清大人？”这人还真是奇特，明明平常看起来那么拘谨老实的人，居然有着这么奸猾的一面，处处将小白的军。
    听着他的含沙射影，小白一下子来了精神，很久没有和人这么痛快的斗嘴了，这人的毒舌几乎不输给那只蝴蝶呢，立刻钦佩的一拱手，说道：“好眼力！”这句一出不仅胡朔连几近晕厥的胡越都是微微一怔，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小白没有理他们，接着说道：“谢谢你没有把我和那个怪物划上等号，想我这么青春貌美，芳华正茂的，怎么可能是那种活了一大把年纪还装嫩的老妖怪呢？”
    “哼！”又是一声冷哼，胡朔算是明白这人在装疯卖傻了，“你这是再拖延时间等救兵吗？少痴心妄想了，给我上！”
    随着他一声呼喝，方才那群守卫早已脱下了套衣，从暗处跃了出来，看着这些人眼中精光连连，个个都应该身手不凡。
    “老子需要搬救兵吗？”小白仰起脑袋气势恢宏的说道。
    胡朔冷冷一笑，一挥手，“上！”
    只见那群人就朝着小白冲了过去……
    一身尖叫响彻了云霄，“呀！怪兽杀人啦！救命呀！大怪兽围攻纯良姑娘！”小白张牙舞爪的大叫着，一边引着那群守卫东跑西窜。
    躺在地上的胡越会心一笑，这人……果然只有轻功了得啊，不过那样狡猾不肯吃亏的一个人，这时候还肯出来帮他，他也算死而无憾了吧！
    真的死而无憾吗？看了看一脸阴沉，面无表情的胡朔，一股钻心之痛冒了出来，喉头跟着一甜，黄色的土地立刻被鲜血染成了褐色。
    “不会吧！看你这么结实的，这么快就毒发了？真是空有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中看不中用！好了，本姑娘再陪你玩下去，那小子就真的要去见列祖列宗了，你们都睡觉去吧！”说罢脚下幻影迷踪一般的几个交错，就已经看不清影子了。
    等到她再次站定，已经落在胡越跟前了，在他身前身后几个大穴上点了点，又捏开他的下颚喂了颗药丸。
    看着她利落的做完这几个动作，胡朔在看那群手下，全都保持这怪异的姿势——或举刀欲砍，或作势欲扑，或鲤鱼打挺……然后集体睡着了？
    “你点了他们的睡穴？”胡朔的眼底终于闪过了一丝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