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难测

第10章


快到梅树边时,慢慢地放轻了脚步……到了那儿,他从梅树的那一边绕到毓琳身边,然后在她耳畔突然唤了一声“琳儿”!毓琳原本就正在想着心事,猛地听到有人在耳边喊她,冷不防吓了一跳,不禁轻呼出声,待看清是容若后才放下心来。拍了拍胸口,她有些气愤地伸出手轻锤了容若几下,脸色显现出了娇嗔的神情。可是,又陡然发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于是羞得马上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容若,久久不愿转过头来……
    容若痴痴地看到她这副轻易不肯显露的女儿家的娇憨之态,心中不由得大喜,要知道,毓琳总是一副清冷的表情,好像对一切都已经看破了一般,可是今天竟然在他的面前如此……
    容若想到此,心内更加地高兴,竟然生出一种要逗一逗她的想法。于是,他便清了清嗓子,然后故意慢条斯理地围着毓琳轻轻地吟道:
    “背立盈盈故作羞”,还故意将“故作羞”三字加重了语调,脸上明显还带有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果然,毓琳猛地转过了身子,佯作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便将手中的花儿向他身上掷去。轻轻地跺了跺脚,然后又转过了头,再也不肯看他一眼。而背过头来的她,脸上却满是笑意。而这边,容若又不假思索地继续着下一句:
    “手挼梅蕊打肩头”。一边说着,还哎呦了几声。待毓琳忍不住回头看的时候,立刻便显现出了一种极为委屈的表情,还配合着用手抚了抚被花“打痛”的地方。然后抬眼,一脸幽怨地看向她。
    毓琳见到这一幕,再也绷不住了,伸手指着容若,直笑的直不起腰来:“表哥,你怎么,怎么会……
    容若见她笑的开心,高兴不已,自从她进了府,好像从来都没有如此开怀的笑过呢!
    他一时情不自禁地,便住了她的手说:“毓琳,你可算是笑了。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好美。你真的是该多笑一笑的,世上哪里就有那么多的烦心事呢?就算有,也应该笑着去把它解除掉,而不是一味的哀伤。你可知道,每次见到你不高兴,我心里也是开心不起来的。只有看到你的笑容,我才能高兴起来……”
    注:“轻倚梅枝眉微皱,拈花强笑心却忧”纯属笔者拙作。
    “背立盈盈故作羞,手挼梅蕊打肩头”出自纳兰性德《饮水词》中的《鹧鸪天》
第十五章   背立盈盈故作羞(3)
毓琳听到他这么说,心中一暖,但是却又立刻被不安代替。脸上的笑容渐渐地隐去了,随即而来的依旧是那样的淡然。然后,她轻轻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低下了头,不敢再直他……容若一愣,随即,一种落寞出现在脸上,但是又很快隐去了。他装做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依旧带着笑容说道:
    “琳儿,你看,又起风了,你穿的单薄,还是回房吧,小心在园子里着凉。”
    毓琳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出了园子,然后两人便一起回去了。
    此时,珠儿正在院里往回收已经晾干的衣服,见到二人,忙放下盆子要行礼。容若知道毓琳一直不把她当成下人的,于是便摆了摆手:“我又不是生客,没必要来这些虚礼的。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吧……”
    “是。”珠儿笑了笑,然后又开始收拾衣物。
    二人进屋后,便坐下闲聊。珠儿便走到里间去整理刚收进来的衣物。
    这几日,毓琳一直都在看易安的词,于是便拿来与容若一同欣赏。容若接过来一看,却是那首《醉花阴》。容若笑了笑:“你喜欢这首?”
    “是啊,尤其是‘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几句真真是让人从心里觉得喜欢。表哥难道不是喜欢这几句?”毓琳答道。
    “当然喜欢,不光是你我,所有的人皆称赞这几句绝妙呢!说起来,还有一个故事呢!”
    “哦?是吗?那快说与我听听!”毓琳急忙说道。
    “易安以重阳《醉花明》词函致赵明诚。明诚叹赏,自愧弗逮,务欲胜之。一切谢客,忌食忘寝者三日夜,得五十阕,杂易安作以示友人陆德夫。德夫玩之再三,曰:‘只三句绝佳’。明城诘之。答曰:‘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正易安作也。”
    毓琳听后,笑道:“我倒不知道这段故事,从哪里记载的呢?”
    容若答道:“这是元朝伊士珍的《琅环记》中记载的,是真是假倒也难以考证,但是总可以说明这首词,以及词中最后三句之妙!”
    两人正在谈论,只听到屋里的珠儿突然低呼了一声,片刻后从里间走了出来,一脸的懊恼。毓琳见她这个样子,便问道:“珠儿,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珠儿低声答道:“不知怎地,您那件素色的罗裙上竟然污了一块,本来应该无大碍的,可是偏这件衣服太素了,所以看上去很是惹眼……”
    毓琳抿嘴一笑:“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不就是污了一块么?不碍的,你也用不着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啊。”
    珠儿头垂的更低了:“那可是您最喜欢穿的,可是我……”
    毓琳正要开口安慰她,让她不要挂在心上,一旁的容若先出了声:“珠儿,把裙子拿来给我看看,也许有什么办法可以遮掩一下呢!”
    珠儿应了一声,转身回屋将裙子拿了出来交予他。容若一看,原来是衣领下方偏左处有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污渍。
    容若笑了笑:“原本是不惹眼的,这裙子的颜色也太素了。”
    毓琳道:“我本就不爱那些过于浓艳的颜色,穿上了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倒是这种简单素雅的衣服穿上了舒坦。况且,我又不爱出门,穿的随便一些也没有人会在意。”
    “这话不错,我也不喜欢颜色太烈的衣服,穿上去和花篮儿似的。”容若点头说道。
    一句话,逗得毓琳和珠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容若却没有理会,只是一味地盯着裙子发呆,好一会儿忽地抬起头:“我有办法了。”
    只见他把裙子平铺在桌子上,竟拿起笔在罗裙上细细地描绘了起来。毓琳一下子便明白了,微微一笑,拉着仍然一无所知的珠儿前去观看。
    容若执笔在素白的罗裙上描着,不一会儿,裙上便多了几株兰草。这些兰草非但没有破坏罗裙的素雅,反而使它更加雅致,更加飘逸。
    珠儿兴奋不已:“公子,您太厉害了,这裙子一经您的手,简直太美了!比其他小姐夫人的所有衣服都漂亮。表小姐穿上,肯定像仙子一样!”
    毓琳嗔道:“珠儿,又胡说!什么仙子,没的玷污了神灵!”话虽这么说,但看到这件画了图案的罗裙,她心中也是十分开心。
    看着她眼中掩饰不住的喜色,容若更加高兴,又让珠儿找出了两件素色衣裙,一一加上了图案。毓琳静静地看着他兴高采烈地作画,水样的眸子中荡漾着几许柔情。当容若抬头看向她时,她来不及收回目光,两人眼光相遇,脸都红了,连忙各自低下了头。一个继续作画,只是握笔的手微微颤抖;一个玩弄着衣襟上的环佩,心儿怦怦直跳。
    珠儿一旁看得清除,心中窃喜。表小姐和公子真的很般配呢!
    等罗裙画完,天已经黑了,容若的贴身小厮唤他回房。他又与毓琳闲话了几句,就离开了。
    新月悄然爬上了屋檐,几颗星点缀在了夜空。寂静的夜中间或传来几声虫鸣。
    夜,已深了。毓琳却毫无睡意,她将容若描绘的罗裙一一摆在榻上,细细地打量着。本就素雅的白裙,在那些图案的映衬下更显得脱俗。盯着这些罗裙,毓琳心中涌起一丝甜蜜。她拿起一件换上,用手抚摸着上面的图案,想着这是容若的手抚过的地方,脸不禁发烫。但随即,她的眸子又黯淡了下来。愁容又一次爬上了她的眉梢。她走到桌前,提笔写下:
    “身如浮萍恨飘摇,情丝暗藏独寂寥。想来何事共魂销?素白罗裙淡墨描。”
    放下笔,泪水随之而落。
    是呵,有情又怎样?自己如同那水面的浮萍一样,只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罢了,又怎可奢望注定得不到的东西!罢了,就将今日种种,悉数收于心底,使其沉淀成自己最美好的回忆吧……
    注:
    “身如浮萍恨飘摇,情丝暗藏独寂寥。想来何事共魂销?素白罗裙淡墨描。”纯属笔者拙略之作。
第十六章   谢娘别后谁能惜(1)
容若又一次断然地拒绝了亲事。
    这次,明珠是真的忍无可忍了。他觉得简直就是不可思议。以前他不肯答应,说是自己还年轻,那也就罢了,随他高兴吧。可是,容若今年都已经十九岁了!就算是平常百姓家的儿子到了这个年纪也早已经娶亲生子了,可是容若却连一个通房丫头都不肯纳。这就不应该是年纪的原因了吧?纳兰家现在就这么一根嫡亲的独苗,全府还指望着他延续香火呢。如果一直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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