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花浓

  好在婚期只是推迟了一阵子，算上他们在将军府停留的时间，就算回到东园，估计两人也不会相处超过一个月，明锦想了想，觉得还算是在自己接受范围之内，便低头忍了。
  既然小文暂时不会出嫁，讨好公婆这件事情就必须更加抓紧才是，不然将来到了村子里，小文再使个什么坏，她怕憨厚的陆家二老再一次上当。
  第二天，明锦跟齐氏一起去买了布料回来，还专门给几个小的也跳了合适的布料，就连大哥家的几个小孩也都有份，既然已经决定动手，还是不要嫌麻烦，再说几个孩子身量尚小，做起来也不费事。
  小孩子最是敏感，加上孩子里面还有一个是自己的小姑，明锦更加要巴结，以后全得靠她讨好公婆了。
  “叶子就是一小孩，”陆湛笑话明锦，“你何必如此小心谨慎。”
  “你没听过那句‘未 姑食性，先遣小姑尝’吗？”明锦对陆湛嘿嘿一笑，埋头继续画图，“先把你妹子收买了，将来好让她在公婆面前说我好话啊。”
  “丫头什么时候变那么机灵了。”陆湛打手压过来，狠狠揉了揉明锦的脑袋，被她哀嚎着拍开，又抱怨道，“下回别跟我拽文，听不懂。”
  “没文化还那么理直气壮。”明锦低头嘟囔着，继续设计给小姑的那条裙子。
  给叶子的布料当然不能比给公婆的还好，可她又正是豆蔻芳龄，估计也到了主意美观的年纪，面料已经打了折扣，若是样式再不好，明锦就没什么可以贿赂小姑了。
  “才多大点的孩子。”陆湛看着明锦揉着脑袋，绞尽脑汁的样子，对明锦道，“用不着那么讲究，你就给做我的那种酒行了。”
  明锦一脸惊吓的看着陆湛，半天才扭过头去，高傲地道：“我不跟没有审美的人说话。”
  陆湛在旁边不以为仵，反倒凑近了点看着那裙子道：“要不做你那种吧，挺好看的。”
  “不行，我那是少妇装扮了，叶子是个少女嘛，得有点青春气才好，"明锦连连摇头，一脸坚定的表决心，”拿人手短，这次非得给她整短了不可。“
  陆湛哈哈大笑，终于放弃说服自己这个倔强的媳妇，看着她愁眉苦脸的对着一大堆布料，很没良心的洗了一盆山上采回来的水果咔嚓咔嚓的吃。
  明锦回过神的时候，一盆水果已经没了大半，她也不气，这两天对蔬菜水果的还真没啥胃口，不像陆湛那个无底洞，吃啥都香。
  当天晚上，陆湛悲愤的发现，明锦跟他抢肉的时候异常凶悍，还一口一个地吃了一盆果子，这会儿该让着她。
  明锦在家里认认真真的做针线，陆湛却在屋里呆不住，跟着将军家的小少爷一道出了门，说是去寻京城里一个厉害的酿酒师父，他做的桃花酿厚重，陆湛立刻就被勾起了兴趣，跟着去了。
  响午时分，阿紫忽然跑进屋里来对明锦急嚷嚷地道：”姐姐快去看看吧，外面出事了。“
  明锦一惊，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阿紫走出了门。
  却是后院角落那一处小院子出了事，一时间吵吵嚷嚷的，引得不少人都往那边看。
  后院的角落有一处小院子，里面养了几个唱戏的伶人，这也是大家族一贯的做法，自家养着几个歌姬舞姬，随时都可以听曲儿，那些自幼卖身的小丫头们不值钱，找几个师傅一调 教，也花不得什么钱，又有面子，还比外面干净的多。
  明锦也听阿紫说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伶人们的命运本就是如此，比娼妓也好不到哪儿去，只是明锦对戏文并没有什么兴趣，她怕自己去了之后瞌睡丢人，也就是一直没多问，更没过去听过戏。
  “这是怎么了？”明锦好奇地问。
  “夫人说梨花院的姑娘勾搭小少爷了。”阿紫轻声在旁边解释，“这是打的打,撵的撵，都乱成一片了。”
  “怎么弄的那么大的动静？”明锦皱眉头，按说主人家整治谁还不都是暗地里下狠手，表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阿紫看着那边的人，低声对明锦道：“院子里嗓子最好的属蕙兰姐姐，小少爷迷得不得了，一直追在人家后头，谁知，前几天居然传出消息，说她怀了孩子……”
  明锦心中一禀，转身便回了屋里，坐在桌边似笑非笑的看着阿紫。
  “我还真是没看出，阿紫也有如此心计了。”明锦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一丝凌厉。
  主人家畜了丑事，正想着如何遮掩，阿紫却想带她一个客人去看热闹，这妮子究竟葫芦里打了什么注意。
  “我，我……”阿紫紧张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扑通跪在地上，可怜的浑身发颤。
  “你不想要命了。”明锦皱起了眉头，轻斥道，阿紫一向对自己不错，也不是个算计别人的姑娘，她有点不明白她究竟想做什么。
  “姐姐我错了。”阿紫听她这么一说，知道明锦已经心软，连连磕头，哭道，“只是玉兰姐姐眼见着就没命了，我想着姐姐原不是我们府里的人，您要是开口，夫人一定不会为难，求您救救玉兰姐姐的命。”
  明锦看着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阿紫，眼里忽然浮现出秀秀空洞的眼神，叹了口气，低声道：“怎么回事？”
  “蕙兰姐姐怀了孕，被小少爷送出了府去了，谁知小少爷身边的丫头多嘴，说给夫人知道了，夫人大怒，却又一时找不到蕙兰姐姐，便说梨花院里的姐姐们都是狐媚子，要把她们全都撵出府去，玉兰姐姐是蕙兰姐姐的亲妹妹，夫人说她偷了一个婆子的首饰，又  个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姐姐们，刚才这就是打她们呢，说是撵出去，其实就是卖给那些黑了心的牙婆。”
  明锦听得额头直冒冷汗，大白天的居然打了一个寒战，这几乎是他们惯性的手段，每一户都会有不明不白死去的丫头，没一座宅院中都是累累的白骨。
  “可我能做什么？”明锦皱紧了眉头，不是她不愿发善心，这里是将军府，将军夫人又是个出了名的厉害妇人，怕是一早就看这群唱曲儿的丫头不顺眼了，这会儿让她这个寄居的客人直接冲过去说救人，未免自不量力了。
  “姐姐只要救玉兰姐姐一个就好了。”阿紫低泣，“其他人卖出去倒是不怕，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唱戏，或是做丫头，好坏也都是这样，可夫人容不得玉兰姐姐，给她灌了药，嗓子也废了，玉兰姐姐这个样子，怕是只能被卖去那种地方了……”
  明锦听着另一边闹哄哄的动静，想着秀秀和知春，心中一阵兵荒马乱，过了好一会儿，才对阿紫道：“我们是将军府的客人，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走，不方便得罪主人家。”
  阿紫眼里暗了下来，低着头抽泣，也说不出什么。
  “既然小少爷那么喜欢蕙兰，你们为何不去找小少爷回来？”明锦又忍不住提醒。
  “那桃花酿的师傅在城外，估计不到晚上回不来，”阿紫哽咽着道，“夫人一早就算计好了的。”
  “那牙婆也不能卖的那么快吧。”明锦低声道，“这会儿不是才打了，还没出去呢。”
  “若是小少爷在场，没没准儿说上两句好话，夫人还能罢了，”阿紫惨笑着道，“我家少爷最是贤孝，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丫头跟亲娘作对，还专程跑去救一个唱曲儿的姑娘？”
  明锦默然，那个小少爷她见过，是个爽朗的青年，平常也都是对下人极好，因此家中最是得人缘，夫人也最疼爱这个小儿子，家中妻妾已经不少，还有一干漂亮能干的丫头，如今却又招惹上家中的伶人。
  那个蕙兰是个好命的，至少衣食无忧，又有了孩子，早早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可她的亲妹妹却被无处泄恨的夫人整治了，两个甜蜜恋爱的人难免会眼中只有彼此，可连自己妹子有可能遇到的危险都不考虑，会不会太没心肝了些？
  “你若是真心疼她，就去找那个牙婆，问问价钱，咱们买回来便罢了。”明锦还是没忍住，转身去首饰盒里掏出一个小包，取了一半的银子，对阿紫道，“我家里也不算宽裕，这些银子也是我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若是还不够，就真没办法了。”
  “多谢姐姐！”阿紫大喜，又慌忙将银子推回去，“银子是不能收的，我们几个姐妹也能凑出些钱来，只是我们都是府里的人，若是去见那牙婆，怕是在府里都呆不下去，求姐姐去把玉兰姐姐赎出来。”
  明锦一琢磨也是，人家将军府是什么地方，那些得宠的丫头婆子的月钱估计都比陆湛的多，哪里还需要她这点小碎银子，不觉也有些不好意思，又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她不是什么贵妇人，又已经嫁了人，用不着装那些架子，不过是见一个牙婆，又吃不了她。
  明锦原本并不想管这等闲事，可她一想到自己当初因为不愿惹麻烦而没救秀秀，心里就有几分愧疚，毕竟是一条人命，又不用她花钱，只是跑一趟腿，若是为了怕麻烦眼睁睁再看着一个丫头这么死了，她就真的睡不踏实了。
  明锦自认为不是什么慈善人士，她更明白这样的事情，在京城这种宅子里几乎天天都有，可遇上就不一样了，她做不到改变什么，起码遇到这种事情，尽量去伸个手，换个安心。
  他们不会在将军府呆很久，生活圈子又和将军府完全不搭界，就算让夫人又什么不满，损失估计也有限。
  阿紫见明锦应了下来，欣喜若狂的跑出去，没一会儿手里攥了一只沉甸甸的包袱，对明锦道：“这是姐妹们凑的银子，若是还有剩余，就请姐姐送给玉兰姐姐，也让她出去之后寻一个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