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梦

第11章


为什么要绑住微凉?为什么要给她打针?
  黄净宇眼眶微润,视线氤氲,他想起了,是他让医生这么做的。
  病床上,毫无反抗能力的苏微凉只是木然的任由医生们摆布,她不在乎,她只在乎净宇,她只想牢牢的看着净宇,一刻都不要离开。
  他是她的全世界,没有他,苏微凉便不再是苏微凉。
  
  空荡荡的医院走廊上,只有时不时走过的医生或者护士会匆匆而过,有时候他们会看一眼坐在病房门口长凳上的那个男子,眉眼英俊却掩饰不住憔悴的难过,面容上带着颓废的疲惫,眼眶里满是血丝,涣散的没有焦点。
  天花板的灯忽闪忽闪的,滋滋的电流声,在这个幽静的空间里,衬得出奇的诡秘。
  一阵凌乱的脚步在走廊上突兀的响起,由远及近,很快在黄净宇面前顿住。
  然后,一个尖利的女声划破这个沉闷的空气:
  “康生,你干什么?放手!”
  司徒康生揪着黄净宇的衣服,死死的顶住他,按在冰冷的墙壁上,满脸愤怒的吼叫:
  “黄净宇!我问你,你什么意思?微凉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黄净宇苦涩的笑笑:
  “我……也不知道,……”
  “我问的不是这个!”司徒康生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眼神冰冷如霜。程穗认识司徒康生这么久,从没有见过他如此这般,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
  “我问的是,为什么要把微凉绑起来?”
  司徒康生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指着身后隔离玻璃窗的病床,上面,苏微凉被绑在床上,安静而木讷的的躺着。
  程穗心酸的擦擦眼角,微凉是和自己从小长到大的朋友,她现在这样,自然难过的无以加复。
  黄净宇面对司徒康生的质问,无力回答,转眼看向玻璃后面的女子,眼眸里满是哀伤的风雪。
  
  病房外的三个人,阴云笼罩,心情灰暗的没有多余的色彩。
  空寂的走廊上,烟雾缭绕,阴云密布。
  黄净宇不喜抽烟,偶尔会在交际应酬的时候,点上一两根,但也是抽两口,便灭了。但是现在,他和司徒康生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一根接一根的吞云吐雾。
  程穗抱着手臂,皱着眉冷冷的看着黄净宇,颓丧的男人,眼神里略有不满和厌恶。
  “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微凉。”
  沙哑而暗沉的声音响起,深深的疲倦和无奈。
  司徒康生没有说话,恍若未闻。
  “但是,我也没办法。微凉醒来之后,情绪异常狂躁,语无伦次,……我真的没办法!”
  黄净宇颤抖的述说,肩头细细的战栗,把头埋在膝盖里,已然带了哭腔。
  司徒康生夹着烟,没有动,星星点点的火苗滋滋的蔓延,直到烧到了手上的皮肤,司徒康生才蓦地回过神来,清冷的开口:
  “为什么?”
  程穗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黄净宇的解释。
  “……医生说,微凉的精神出了问题,……”
  “放屁!”
  怒不可遏的声音尖锐的划过耳膜,说话的是程穗,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晶莹的泪痕。
  黄净宇惊愕的抬起头,看着程穗,没有说话。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难道微凉是神经病?什么狗屁医生!胡说八道!”
  相对于程穗的焦躁和激动,司徒康生却是冷静非常,他想起了苏微凉在出事当天下午,给自己发的短信:
  “……康生,我又看到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很怕!”
  刚看到短信的时候,司徒康生莫名其妙,觉得是苏微凉给自己开得玩笑,可是,没过多久,就接到苏微凉出事的消息。
  那条短信,似乎在暗示什么,但是又没有头绪。
  司徒康生心底有了凉意,在微凉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是我们没有意识到的。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苏微凉被绑在床上,空洞的盯着天花板,很安静,没有吵没有闹。
  自己被当成疯子了,可是,她心里亮堂堂的明白,自己没有疯,这些时间的安静回忆,她已经很清楚的想起了发生的点点滴滴。
  那个奇怪的男人,还有诡异的学校,以及那座恐怖的孤坟等等都丝毫毕现的出现在脑海里。她没有疯,她真的看见了。
  还有,事情的真相。
  
  “凉凉。”
  程穗难过的看着苏微凉,眼角还挂着泪痕,在她耳边轻声唤道。
  苏微凉听到有人叫她,缓慢而迟钝的转过脸,眼底闪过一丝欣喜,气若游丝的开口:
  “穗穗,你来了。”
  “恩,我来了。还有康生,他也来了。”
  程穗见苏微凉神色和平常无异,高兴不已,一边说,一边拉过司徒康生,推到她床前。
  苏微凉的目光从程穗移到司徒康生,柔柔的笑笑:
  “康生。”
  苏微凉越是这么平静,司徒康生就越是难过,试了几次,才勉强扯出笑意,装出无谓的样子打招呼:
  “微凉,才几天没来看你,你就这么惊天动地啊!”
  苏微凉稍稍愣了愣,淡笑不语。
  程穗的心略略放下了,这么看来,自己的朋友根本没有问题,都是那些庸医胡乱诊断的!
  
  “穗穗,康生。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苏微凉敛了笑容,静静的开口:“其实,我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啪嗒!”
  程穗一个踉跄,差点跌到,她震惊的看着苏微凉,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一个一向冷静理智的女子嘴里说出来,难道医生说得是真的?
  程穗刚想说话,就被司徒康生拦住了。满面肃容的看着苏微凉,沉声开口:
  “微凉,告诉我们,为什么这么说?”
  司徒康生眼神闪烁,意味难辨。
  苏微凉怔了怔,这是第一个没有反驳自己的人,他肯听自己说下去!竟然有了感激,颤颤巍巍的开口:
  “中秋节,我回家去,碰到一个奇怪的男人,他说我早已经失踪了。我很奇怪,然后按照他提供的地址,到了一个叫晨月小学的地方。你知道吗?那所小学在二十年前死了一个女孩子,然后接二连三的死了很多孩子,于是,那个地方再没有学生敢去了。
  “我去了那个学校,找到那个男人。男人给我一本厚厚的档案,我看到里面有我,不过上面写着,我在八岁的时候便已经溺水身亡了。我不相信,但是男人带我去了一座孤坟,那是我的……”
  面对絮絮叨叨的苏微凉,程穗惊愕又悲伤,捂着嘴,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的好友,竟然真的成了精神病患者!
  司徒康生从始至终都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苏微凉的话,眉头紧皱,似乎在思考什么。
  一直到苏微凉说完了,司徒康生才深深的叹口气,镇静一下自己慌乱的心情,慢慢的说道:
  “微凉,想听我的意见吗?”
  苏微凉睁着大眼睛,重重的点头。
  司徒康生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抱拳,眼神坚定的看着苏微凉,一字一句道:
  “你在做梦!”
  苏微凉嘴唇微张,脑袋一片空白,喃喃自语:
  “梦?怎么可能?我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有的感觉都是真的,怎么会是梦呢?”
  “微凉,刚刚你说,你是在中秋节回家看到那个男人的,对吗?”
  苏微凉有些混乱,慢半拍的点头:
  “是啊。”
  司徒康生再次深呼吸,起身,摘下墙上的挂历,放到苏微凉眼前,指着一个数字给她看:
  “微凉,现在是九月二十八日。离中秋节还差半个月,你怎么回去的?”
  刺眼的灯光落在蜡纸上,泛着白。
  苏微凉看着挂历上的数字,濒临崩溃的弦忽然断了,思绪陷入混乱。
  梦?竟然只是梦?只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苏微凉忽然有了庄周梦蝶的迷惑,自己到底是身在梦里还是梦外?自己是真的死了还是活着?
  世界的一切,都有了扭曲的线条。
  
  秋天渐渐萧瑟了,蝴蝶翩翩,穿过白色的窗楞,飞进了屋,在挂历上停留,闪动着漂亮的翅膀,令人眩晕。
  
 
第十一章 平息
  另一边,苏微凉主治医师的办公室,黄净宇坐在桌边,惊讶的反问:
  “做梦?”
  王医生抬抬眼镜,笑容可掬的看着黄净宇,点点头:
  “是的。我们给苏小姐做了全身详细检查,并未发现她的脑部数据有问题,应该说,还是很正常的。”
  黄净宇不明白了,疑惑的问道:
  “做梦也能给人这么强烈的刺激和影响吗?而且,微凉连自己做梦都会不知道吗?”
  “呃,按照佛洛依德对梦的解释,梦是人内心深处潜藏意念的体现。苏小姐之所以会做这样的梦,我猜测她是在发生车祸的瞬间,以为自己已经死亡了,所以才会有这样。”
  黄净宇没有说话,这个解释虽然有些牵强,但多少也说得通。想了一会儿才道:
  “那,医生,照你的意思,微凉应该怎么办呢?”
  “这个嘛,很抱歉,我不是专业的精神科医生。我只能对苏小姐身体机能所反映的各个指标作出判断,如果要进一步做精神上的测试,还是要去专门的精神科,找医生做检查。”
  黄净宇沉默了,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秋日凉薄,萧瑟苍凉,橘红的余晖,透出日薄西山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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